
沈熾白向我求婚當晚,我帶著他全家好不容易湊齊的十萬彩禮,連夜跑路。
前世我滿眼幸福地跟他結婚了。
可婚後第二年,我得了癌症,他為我四處奔波,蹉跎半生。
這輩子我看著他掙紮崩潰,頭也不回地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不見。
七年後,我成了一名婚禮策劃師。
當我又一次圓滿完成一對新人的婚禮時,沈熾白突然出現在我麵前。
挽著他的,是前世一直青睞他的那位地產大亨千金。
沈熾白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後,冷笑道:
“聽說你現在為了賺錢拚命加班,當初卷錢之後拋棄我,這就是你選的結果?”
“隻要你跪下來求我,我就把我的婚禮策劃交給你怎麼樣?”
“知道你愛錢,放心,我的出價包你滿意。”
聽出他話裏的譏諷,我不動聲色地擦掉嘴角的血跡,微微啟唇:
“好啊,三十萬怎麼樣?”
有了三十萬,我也能給自己買一塊好點的墓地了。
01
“三十萬。”
沈熾白冷笑一聲:
“你覺得自己配這個價嗎?!。”
我極力忽視心裏的酸澀,把帶血的紙攥進手心,抬眼看他。
“是沈先生您的婚禮值這個價。”
這一世,沒有了我的拖累,他早已憑借自己的建築設計天賦和商業頭腦成為了行業翹楚。
於他而言,三十萬不算什麼。
沈熾白愣了一瞬,目光燃起些許怒火。
他猝不及防地抓起我的手:
“你倒是和從前一樣,這麼會算計。”
手腕間密密麻麻的針孔傳來了鑽心的疼痛。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用力掙脫他的手。
“沈先生如果覺得我不配,可以另請高明,但請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
話落,他眼神厭惡地看著我。
“一個在結婚前夕卷了彩禮逃跑的婚禮策劃,誰敢用你。”
一句話,將我們的往事翻了出來。
哪怕過去了七年,他的聲音裏依舊帶著藏不住的恨意。
畢竟,辜負他真心的人是我。
鼻子泛起酸澀,我裝作沒事般地掛上職業微笑,雙手遞上名片。
“沒關係的,您以後有需要的時候隨時聯係我就好了。”
沈熾白沉默了。
他的眉頭緊皺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很熟悉這個表情。
上一世,每次化療結果不理想,他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就是這副模樣。
可他走到病床前的時候就立刻換了一副表情,麵露微笑,握住我的手,鼓勵我:
“沒事,我們再想想辦法”。
那時明明得的是胃癌,可心臟卻悶疼得厲害。
在油盡燈枯的時候,我曾無數次發誓。
下輩子、下下輩子、我永遠不能再讓他露出這種表情。
現在,到我踐行誓言的時候了。
僵持片刻,他還是沒接名片。
我忍著胃裏翻湧的疼痛,準備借口離開。
江如卻突然含笑開口。
“熾白,這位就是你的前未婚妻吧?”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漫不經心地掃過,像是在看一件做工粗糙的物件。
緊接著,她嗤笑一聲:
“不就是三十萬嗎?給就是了。”
“反正,熾白幾天就賺回來了,現在他送給我的禮物就沒有低於一百萬的。”
“可惜林小姐不懂得珍惜,當初無情無義地拋下了熾白,否則現在也不至於連這麼點錢都算計。”
她的話再次戳中了沈熾白的痛點。
他瞬間從怔愣中回過神,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轉身在江如月額頭落下一吻,眼中是道不盡的溫柔:
“多虧她當初無情無義,否則我又怎麼會遇到你呢?”
“記得把你看中的那批新款包包列個單子發給吳秘書,我來結賬。”
被他當麵指責,心下的委屈讓我忍不住想哭。
可是轉瞬間,又感到慶幸。
畢竟,這就是我想要的。
前世婚後第二年,我查出胃癌晚期。
沈熾白毫不猶豫地賣了婚房,借遍了每一個能開口的人,帶我跑遍全國最好的醫院。
白天帶著化驗單和CT片子到處求專家,晚上縮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打盹。
他本是前途無量的建築設計師,圖紙曾被業內大咖稱讚。
可那幾年,他不分白天黑夜地拚命工作,畫圖的手因為長期熬夜開始發抖。
即便這樣,他賺的錢在治療癌症麵前還是杯水車薪。
因為不願意給我換成最廉價的劣質仿製藥,他開始四處打零工。
搬貨、代駕、深夜跑外賣,隻為了給我湊下一次化療的錢。
到我死的時候,他已經瘦成了皮包骨。
三十歲的年紀看上去快五十的模樣。
所以重活一世,我選擇當個惡人。
哪怕他恨我,我也不願意讓他這輩子再為一個必死的人搭上整個人生。
畢竟我欠他的,何止十萬。
02
思緒拉回來,江如月已經拉著沈熾白走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短信:
【沈女士,您預定的靶向藥已到貨,請盡快來院領取。】
我收起手機,把臉埋在膝蓋上,靜靜感受著胃部的鈍痛。
至少死之前,又見了他一麵。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接通後,對麵江如月慵懶又得意的聲音傳來。
“林小姐,我看你實在愛錢,特意求熾白把我們的婚禮交給你了。”
我怔了一瞬,苦笑道:
“多謝江小姐。”
她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尾音微微上揚。
“如果你想謝我,就把方案做到我滿意。”
掛斷電話後,我掰著手指頭一天一天算。
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可活。
足夠策劃一場盛大的婚禮。
能讓我親眼看著沈熾白求娶別人了。
......
親手為自己深愛的人和別人策劃婚禮是什麼感覺?
我現在知道了。
那種感覺比折磨我七年的癌症還痛苦,讓人生不如死。
可我卻硬生生地控製住了自己的心痛,按照她的想法去做每一步。
因為沈熾白的一句話,一整天我跑了七家花店找他指定的稀有種繡球,又去倉庫翻了五個小時的緞帶配色。
可他看都沒看一眼,隻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不好意思,我未婚妻不喜歡了,換一種吧。”
淩晨一點,我趴在出租屋的桌上改燈光參數。
胃隱隱作痛,我吞了片止痛藥,繼續調色板。
第三天,初步方案他看都沒看完就扔回來了。
第四天......
第五天......
方案被打回七次。
策劃助理生氣地跟我說:“林姐,他是故意的。”
我沒吭聲。
到了第六天清晨,我在打印新版策劃書的時候,眼前突然發黑。
我攥著紙巾捂住嘴,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抱起那本厚厚的策劃書,走向沈熾白公司。
會議室裏,沈熾白攬著江如月坐在對麵,臉色陰寒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坐下,打開策劃書,一頁頁講。
燈光、流程、音樂、布景。
講到桌麵布置時,我指著效果圖:
“餐桌中央花藝選用梔子花,搭配尤加利葉,簡潔清新。”
話音落下,沈熾白動了動手指。
我當作沒看到,垂眸繼續講。
梔子花是沈熾白的最愛。
上輩子我們的婚宴上,每個餐桌中央都有一大捧梔子花。
他說:“我想讓人生中每個重要場合都有梔子花。”
所以這次我下意識就做出了這個方案。
“啪——”
江如月猛地一拍桌子。
“梔子花?”
“用這麼小家子氣的花,你到底有沒有審美?”
她指著我,聲音尖銳。
“還是說你故意不讓我和熾白有個圓滿的婚禮?”
我咽下湧上喉嚨的鐵鏽味,試圖解釋:
“江小姐,不是這樣的。”
可她並沒有給我機會,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策劃書朝我砸過來。
硬殼封麵砸中我的額角。
我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倒去。
昏倒的前一刻,我看到沈熾白冷漠的臉變了顏色。
03
醒來時,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還有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我費力地睜開眼,站在旁邊的,是沈熾白......
見我醒來,他充斥著怒火的聲音猛然響起:
“林予舒,你現在還是這麼下作,在我婚禮前搞碰瓷?”
“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我沒說話,撐著力氣坐起身,隱隱約約聞到他身上清新的木質香水味。
還好,不是前世渾身汗液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閉了閉眼,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沈總,畢竟你的未婚妻砸傷了我,說這些,不如想好給我多少賠償金吧。”
沈熾白是摔門走的。
三分鐘後,我的賬戶到賬十萬。
......
回家的時候下起了雨。
我住在老城區一棟舊樓的隔斷間裏。
樓道燈早就壞了,我摸著牆上去,開門,進屋。
稍微休息後,我走到床邊,拉開床板。
床板下麵有個老式保險箱,生鏽的那種,我轉了三次密碼才打開。
裏麵隻有一張銀行卡。
那是沈熾白當初給我的彩禮。
十萬塊。
七年了。
這七年裏,我從來沒有過想動這筆錢的念頭。
剛租房時交不起押金,化療後靶向藥報銷額度不夠。
甚至有次半夜叫救護車,押金差了八百塊,我在急診室門口站了四十分鐘都沒動這筆錢。
因為我怕不知道哪天死了,錢沒補上。
我拿著那張卡,翻來覆去看了看。
幸好,馬上就能還給他了。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沈熾白。
我接起來。
“今天晚上的婚前派對,你也過來。”
我愣了一下。
“沒必要吧。”
他不耐煩地開口:
“婚禮方案你得全程跟,派對也是方案的一部分,不來,尾款你一分都拿不到。”
我幹澀地笑了。
“好。”
掛斷電話後,我泄了力氣躺在床上。
這才看見天花板上有塊水漬,上個月就有了。
現在已經擴大了好幾圈,像一朵灰色的花。
隻是不知道我的墓地,會不會有真的花。
算了。
不重要。
04
派對場地在一家很高檔的私人會所。
進門以後,燈光暗得幾乎看不清路。
我在人群中找到沈熾白和江如月。
他們坐在最裏麵的卡座上,周圍圍了一圈人。
江如月看見我,立刻笑著說道:
“林小姐來了啊,要不是仔細看了看,我還以為是服務員呢。”
話落,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哄笑。
沈熾白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推過來一杯酒。
“規矩,來晚的人要自罰三杯。”
威士忌,至少四十度。
我喝一口都夠嗆。
大廳好像突然按下了靜音鍵,頃刻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
隨後,便是滿場的嘲諷。
“聽說她就是之沈總的前未婚妻,卷錢跑了的那個。”
“真是報應啊!”
“你看她現在混的這副模樣,肯定是不要臉地回來找沈總了。”
“肯定是,想當狐狸精的賤人!”
沈熾白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眼皮都沒抬。
嘈雜中,不知是誰將紅酒潑在了我的頭上。
緊接著,酒水從四麵八方湧來,
暗紅色的紅酒流淌在我身上,頃刻間便浸透我的衣服。
顯然,這些巴結沈熾白的人,要為他出一口惡氣。
酒杯落在地上,濺起的碎片劃開我的小腿,鮮血湧了出來。
我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動不動。
沈熾白看著我,眼中冷意愈甚。
“林予舒,你不是愛錢嗎?那就喝,一杯一萬。”
聞言,我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沈先生說話算話?”
他皺了下眉。
我沒等他回答,端起酒杯,一口悶下去。
“第一杯。”
烈酒燒過喉嚨,像吞了一把刀。
胃裏立刻翻湧起來,我死死咬住牙關,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周圍有人起哄:
“好!再來一杯!”
第二杯又推過來。
我繼續喝。
胃裏像炸開了一樣,冷汗從後背冒出來,耳朵嗡嗡直響。
“還有呢。”
江如月又遞過來一杯。
第三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喝完的。
酒杯放下的時候,手在抖,但我沒讓自己吐出來。
胃已經痛到麻木了,嘴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我悄悄把嘴角溢出來的一點紅色擦掉,燈光太暗,沒人看見。
沈熾白終於忍不住衝過來,掐著我的肩膀,對我吼道:
“林予舒,沒有錢你會死是嗎?!”
看著他猩紅的眼眸,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沒有錢,我會死。”
他憤怒的將我甩開。
“好,那你就喝幹淨,喝個夠!”
他揮手叫人拿來十幾瓶高檔紅酒,一一打開。
“隻要你把這些酒喝光,我就給你一百萬。”
我笑了笑,抓起酒就往嘴裏灌。
辛辣充斥口腔,我的身體下意識的幹嘔。
我強忍不適將酒水咽下,隨後一瓶接著一瓶。
所有人都一臉譏笑地看我。
隻有沈熾白的臉色,逐漸陰沉、昏暗。
不知道喝到第幾瓶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搶過我手上的酒,對我嘶吼道:
“夠了!”
可我的身體已經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嘴裏不受控製地湧出鐵鏽味的液體。
一大口,又一大口......
閉上眼睛之前,我聽見人群中有人大喊:
“是血,她吐的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