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把幾份文件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一份是我的胃癌晚期診斷書,一份是人壽保險單,受益人是他們三個。
還有一份,是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什麼都沒帶走,隻穿著最普通的一件衣服。
疼痛讓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濕透了我的後背。
可我的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沒有回頭的欲望。
這個我付出了全部心血和健康的家,從我看到那個群聊名字開始,就已經死了。
我在醫院附近租了個小房子,很小,但很安靜。
我把最後的時間,用來完善我的實驗數據。
我知道我等不到解藥研製成功的那一天了。
但我還是想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留下來。
哪怕他們不配。
可這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就像母親總會為孩子準備好冬天的衣物。
哪怕孩子遠在天邊。
三天後,陸淮安的電話打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依舊帶著那股高高在上的不耐。
“許昭,鬧夠了沒有?玩離家出走?你多大年紀了?”
我沒說話,聽著電話那頭他呼吸的聲音。
“思瑤和星哲馬上要期末考了,你不在家誰給他們做飯?誰管他們?”
“還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藥,趕緊回來收拾幹淨,家裏請了阿姨,看著礙眼。”
我輕笑了一聲,氣息很弱。
“陸淮安,”我慢慢開口,“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半分鐘後,他才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嗤笑起來。
“離婚?許昭,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提離婚?你吃我的住我的,連你身上那件衣服都是我買的。你淨身出戶,能在外麵活一天嗎?”
“還是說,你外麵那個野男人,終於肯收留你了?”
他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下下割著我。
偷情。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那些為了買實驗器材和珍稀藥材而深夜外出的行為,都成了偷情的證據。
我不想再解釋了。
“協議我簽好了,放在客廳。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去辦手續。”
“你做夢!”
陸淮安的怒吼聲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許昭我告訴你,想離婚,除非我死!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陸家!”
“我不會讓你這麼舒坦地跟你的野男人雙宿雙飛!”
他惡狠狠地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胃部的劇痛讓我蜷縮成一團。
我咳了起來,一開始隻是幹咳,後來,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攤開手,掌心一抹刺目的紅。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