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為皇帝閉關煉藥的第七年,女兒的屍身被一卷草席送回了苗寨。
她雙目被剜,心口被剖,懷裏還死死護著我留給她的護心蠱。
押送她的侍衛一路抱怨:
“一個苗女,還真把自己當中宮之主了?竟敢罰清婉姑娘。”
“陛下都說了,清婉姑娘出身書香門第,溫柔知禮,比她更配做皇後。”
“連太子和公主都認清婉姑娘做娘。清婉姑娘中毒時,兩個孩子親手取了她的心頭血給她解毒呢。”
我這才知道,我用命救下的皇帝負了與她的青梅竹馬之情。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剜了她的心,隻為了討一個中原才女的歡心。
我替女兒合上眼,取出了為皇帝續命二十年的本命蠱。
他的命是我救的,江山是苗疆護的。
既然他們容不下我的女兒。
那這條命、這座江山,我便一並收回來。
······
押送烏雅回來的侍衛踢了踢草席。
“別擺出這副哭喪臉。”
“她有護心蠱,不過是昏死過去。回寨子養幾天,照樣能活。”
原來他們還不知道烏雅死了。
烏雅懷裏的護心蠱早已被鎮蠱針釘死。
它拚盡最後一絲力量,也沒能護住她被剖開的心脈。
“清婉姑娘的授印大典就在幾日後。”
侍衛滿臉嫌惡。
“陛下說了,等她知錯,就讓她回去,親自向清婉姑娘敬茶賠罪。”
旁邊的人跟著笑。
“不就是取了點心頭血嗎?有護心蠱又死不了,還裝的跟死人一樣。”
“一點?”
我看向烏雅空蕩蕩的心口。
二十年前,蕭承淵身中七箭,跪在苗疆求我救命。
我剖開胸口,將與性命相連的本命蠱分給他一半。
從此,我不死,他便不亡。
後來他登基稱帝,許諾烏雅會是他此生唯一的皇後。
如今,他的江山還在。
我的烏雅卻死了。
“誰讓她不肯配合?太醫下刀時亂掙紮,傷口自然大了些。”
“她還喊太子和公主的名字,求他們不要傷她。可太子親手按住她,公主親手遞的刀。她養出來的孩子都知道,清婉姑娘比她重要。”
我恍惚間,又聽見烏雅小時候軟軟地喊我娘。
我以為她有夫君疼,有兒女愛,總不會受委屈。
為首侍衛伸手去拿她懷中的護心蠱。
“太子有令,等她醒了便把這東西交出來,給清婉姑娘養身。”
我擋住他的手。
“別碰她。”
他嗤笑一聲,故意用靴底碾住烏雅露在草席外的手。
“一個山溝裏的老苗婦,也敢命令老子?”
“告訴她別再裝可憐。否則下一次,就不隻是挖眼剖心了。”
他踢翻烏雅身邊的長明燈,又拔刀指向寨民。
“快準備十匹馬,否則老子燒了你們寨子!”
我低頭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蠢。”
我輕輕搖響蠱鈴。
“烏雅受過的疼,你們先替她還了。”
侍衛突然捂住雙眼,淒厲慘叫。
其他人也紛紛倒地,胸口像被無形的刀一寸寸剖開。
“誰在挖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心!”
噬痛蠱不會立刻要命,隻會讓他們將烏雅受過的痛,千倍萬倍地嘗一遍。
我走到踩過烏雅的侍衛麵前,割開他的喉嚨。
“她不是回來養傷的。”
“她死了。”
剩下幾人渾身一僵。
“不可能......她有護心蠱,怎麼會死?”
我隻留下一個活口。
他連滾帶爬逃出苗寨時,我叫住他。
“告訴蕭承淵。”
我托起金色的本命蠱,緩緩收緊五指。
“他借了我二十年的命。”
“我來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