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神山閉關祈福的第七年,妹妹的屍身被一卷草席扔回了神殿。
她十指盡斷,雙目被剜,懷裏還死死護著我送她的平安符。
押送她的家仆一路抱怨:
“一個鄉野村姑,還真把自己當侯府嫡女了?竟敢和明珠小姐爭。”
“侯爺和夫人都說了,明珠小姐承歡膝下十五年,比她這個親生女兒重要多了。”
“連三位公子都隻認明珠小姐做妹妹。明珠小姐失明後,他們親手挖了她的眼睛給明珠小姐呢。”
我這才知道,我為讓妹妹認祖歸宗,賜給侯府的潑天富貴,全成了他們欺辱她的底氣。
她的親生父母奪走她的身份,三個親哥哥挖去她的雙眼,隻為哄一個假千金開心。
我替妹妹合上眼,收回了保侯府滿門榮光的氣運。
他們欠我妹妹的,我要一個個討回來。
······
我看著暗淡的平安符,愣在原地。
押送她回來的家仆卻還在抱怨。
“別哭喪了,她有神女賜的平安符,哪那麼容易死?”
“趕緊把人叫醒。明珠小姐的及笄禮就在三日後,夫人還等著她回去磕頭賠罪呢。”
原來,他們不知道阿寧已經死了。
他們以為平安符能永遠吊住她的命。
十六年前,我在神山腳下撿到阿寧時,她才五歲。
那年大雪封山,她縮在破廟裏,隻剩一口氣。
我給她吃的,她卻掰下一半,藏進懷裏。
她說,留給明天。
我把她帶回神山,教她讀書識字,替她梳頭縫衣。
她抱住我的腰,軟軟喊我姐姐。
後來,定遠侯夫婦憑她腰間的玉佩認出她。
阿寧紅著眼問我:“姐姐,我也有爹娘了,對不對?”
我不忍讓她失望,親自送她回侯府。
那時定遠侯被罷官,侯府門庭冷落,三個兒子也處處碰壁。
為了讓他們珍視阿寧,我分出神山氣運。
讓定遠侯官複原職,讓大公子入仕,讓二公子成為少年將軍,讓三公子得了神醫之名。
沒想到,這份潑天富貴,竟成了他們欺辱阿寧的底氣。
為首的家仆踢了踢草席。
“一個鄉野村姑,還真以為流著侯爺的血就是嫡小姐了?”
“侯爺和夫人養了明珠小姐十五年,哪是她能比的?”
另一人笑著接話:
“明珠小姐看不見了,三位公子心疼得幾天沒合眼。挖她一雙眼睛怎麼了?反正有平安符,她又死不了。”
我低頭看著阿寧空洞的眼眶。
“一雙眼睛?”
“誰讓她不肯給?”
家仆滿臉不屑。
“大公子按住她,二公子親自挖眼,三公子在旁邊止血,配合得好好的,她偏要掙紮。”
“十根手指,就是掙紮時被折斷的。”
他們說得輕巧,仿佛阿寧受的不過是一點皮外傷。
為首之人看見她懷裏的平安符,伸手便搶。
“這東西留給她也是浪費。明珠小姐剛換了眼睛,正需要神女福澤滋養。”
我擋住他的手。
“別碰她。”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侯府的事?”
他故意踩上阿寧斷裂的手指。
“趕緊救人。她若再裝死,耽誤了明珠小姐的及笄禮,侯爺一把火燒了你們這破神殿!”
我看著他腳下,緩緩笑了。
“好。”
“阿寧受過的疼,你們先替她嘗一遍。”
我抬手點燃神案上的香。
香煙鑽入幾人體內。
下一瞬,慘叫聲響徹神殿。
他們的手指一根根向後折斷,眼眶如被無形的刀刃剜割。
“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手斷了!”
我走到為首的家仆麵前,抬腳踩住他的手。
“她沒有裝死。”
“她真的死了。”
那人疼得渾身抽搐,卻仍不敢相信。
“不可能......她有平安符,怎麼會死?”
我沒有回答。
隨後,我走到供奉侯府氣運的七盞長明燈前,熄滅了第一盞。
遠在京城的侯府中,庫房突然漏水。
滿箱珠寶無故開裂,城外商隊連人帶車墜入河中。
而我抱起阿寧冰冷的屍身,對那個幸存的家仆道:
“回去告訴定遠侯。”
“神女賜下的富貴,從來不是送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