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步未停。
“王爺認錯人了。”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沈夜闌竟從榻上摔了下來。
顧驍慌忙扶他,卻被他抬手推開。
他雙腿已經被寒蠱凍得僵硬,隻能靠雙臂撐著地麵,一點點轉向我的方向。
那個平日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人,此刻伏在我身後,狼狽得像條將死的狗。
“西南叛亂之後,必會有大量士卒中毒受傷。”
“我死後,若他們被送回京城,求你救他們。”
沈夜闌額頭抵地。
“他們隻是聽令行事,家中還有父母妻兒。”
“別因為我,遷怒他們。”
顧驍紅著眼別過臉。
太後已經泣不成聲。
百官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當場撕碎。
“王爺到死都惦記將士,她卻隻顧自己那點破恩怨!”
“這種毒婦也配活著?”
“陛下,立刻將她拿下。嚴刑之下,我不信她不開口!”
我握住殿門。
“你們這麼心疼他,就陪他一起去死。”
砰的一聲,殿門被我重重關上。
我回到禦膳房,將門窗全部落鎖。
外麵的哭喊、怒罵,我隻當沒聽見。
可不到半個時辰,宮門外便響起急促鐘聲。
九聲喪鐘般的警鐘響徹皇城。
緊接著,有人在外麵瘋狂砸門。
“蘇照月,出來!”
“西南急報,臨江城也破了!”
“叛軍屠了兩個村子,正往京城方向逼近!”
門板被撞得搖搖欲墜。
我坐在灶前,往火裏添了一根柴。
下一刻,門栓轟然斷裂。
皇帝帶著禁軍衝進來,身後還跟著被抬來的沈夜闌。
他的呼吸已經弱得幾乎聽不見。
皇帝雙眼赤紅。
“蘇照月,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救活皇叔,過去的一切朕都不追究。封侯拜相也好,黃金萬兩也罷,你要什麼,朕都給。”
我撥了撥爐中炭火。
“我說過,你們給不起。”
皇帝咬緊牙關。
“那就拿你的命換。”
禁軍同時拔刀。
雪亮刀鋒將我圍在中央。
宮外還擠滿了聽到消息的官眷和百姓。
有人朝我扔石頭。
“就是她不肯救王爺!”
“叛軍殺過來,我們都得死!”
“憑什麼拿全城人的命給她撒氣?”
一名婦人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我丈夫就在西南軍裏!”
“他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場麵徹底失控。
有人抓我的頭發,有人踹我的膝彎。
我被推得踉蹌,正好撞上沈夜闌的擔架。
顧驍一把護住他,反手掐住我的肩。
“救他!”
“蘇照月,你就算恨他,也該有個限度!”
“他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你說啊!”
我看向擔架。
混亂中,沈夜闌的衣袖被扯開,露出腕間一道深褐色燒痕。
那道傷疤像條醜陋的蜈蚣,一直爬進袖中。
三年前,也是在一片大火裏。
他用這隻手按著我的頭,逼我親眼看著蘇家人一個個死去。
耳邊的哭喊漸漸遠了。
我忽然笑出了聲。
顧驍怔住。
“你笑什麼?”
皇帝一劍抵住我心口。
劍尖刺破衣料,冰冷貼著皮肉。
“朕最後問你一次。”
“救,還是不救?”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太後等我回心轉意。
顧驍等我交出膳方。
那些百姓等我救活他們眼裏的救世主。
我抬手握住劍鋒。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你們真想讓我救他?”
戶部尚書怒吼。
“廢話!王爺若死,你就是大盛的千古罪人!”
“好。”
我盯著皇帝,一字一句地開口。
“陛下既然真想知道我為何不救他,那就先問問您的好皇叔。”
“三年前,蘇家一百三十七口,到底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