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掌心的免死金牌。
三年前,太後中了七日散。
我守在慈寧宮,七天七夜沒合眼,才從閻王手裏把她搶回來。
她曾對我說,隻要她活著,便護我一世平安。
如今為了沈夜闌,她還是將這句話收了回去。
我並不意外。
我將金牌放回她手中。
“娘娘的恩情,我早在救您時便還清了。”
“這塊牌子,我不要了。”
太後身形晃了晃。
“照月,你是不是怨哀家?”
“臣不敢。”
“你敢。”
太後眼眶泛紅,死死攥著金牌。
“你連命都不要了,還有什麼不敢?”
她忽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哀家知道你進宮前吃過苦。你告訴哀家,夜闌究竟做了什麼,哀家替你做主。”
我差點笑出聲。
“您做不了。”
“放肆!”
皇帝重重拍案。
“太後親自求你,你還敢如此無禮!”
我抬眸看他。
“陛下既然覺得我無禮,拖出去砍了就是。”
“反正我死了,沈夜闌也活不了。”
皇帝被我堵得額角青筋直跳。
就在氣氛僵持時,沈夜闌胸口忽然劇烈起伏。
他指尖發黑,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遊走。
周崇山連忙取出銀針,刺入他心口幾處大 穴。
片刻後,沈夜闌猛地吸進一口氣,睜開了眼。
“王爺!”
顧驍撲到榻邊。
沈夜闌視線渙散,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
他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西南如何?”
顧驍握緊拳頭。
“三州起兵,安南城失守。”
沈夜闌沉默兩息,撐著床榻想坐起來。
可他才動了一下,便吐出一口血。
“取火毒丹。”
周崇山臉色驟變。
“王爺不可!”
皇帝皺眉。
“那是什麼?”
周崇山撲通跪地。
“火毒丹能以烈毒壓製寒蠱,讓王爺恢複如常六個時辰。”
“可六個時辰後,兩毒相衝,神仙也救不回來!”
顧驍眼睛瞬間紅了。
“王爺,西南還有我們。”
沈夜闌隻問了一句。
“你能在七日內收回三州嗎?”
顧驍張了張嘴。
回答不出。
沈夜闌靠在榻邊,擦掉唇角黑血。
“六個時辰夠了。”
“擬旨,調北營五萬騎兵南下。再傳信西南各部,願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殺。”
他語氣平靜得像沒聽見自己隻剩六個時辰。
百官紅了眼。
太後背過身,肩膀止不住發抖。
周崇山捧著藥跪在地上,根本不敢遞。
沈夜闌伸出手。
“拿來。”
“不能給!”
顧驍一把打翻藥盒,膝蓋砸在地上。
“王爺,求您再等等!”
說完,他轉向我,額頭重重磕下。
“求蘇姑娘救王爺!”
殿中武將緊跟著跪下。
“求蘇姑娘救王爺!”
文臣、宮人、禁軍,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連先前被我救下的小順子,也忍著虛弱跪在擔架邊。
呼聲層層疊疊,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求蘇姑娘救王爺!”
我站在滿殿跪伏的人中,忽然覺得惡心。
從前也有這麼多人跪過。
隻不過那一次,他們求的是沈夜闌殺了我。
我拎起藥箱轉身。
“都省省吧。”
“他為你們死,是他的選擇。”
“我不陪葬。”
身後忽然傳來沈夜闌沙啞的聲音。
“阿蘅。”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名字,我已經三年沒聽過了。
殿中所有人都怔住。
沈夜闌死死盯著我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你是阿蘅,對不對?”
我沒有回頭。
他卻掙紮著從榻上坐起,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求你救我。”
“隻求你答應我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