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手機藏進袖口。
媽媽捧著我的臉,哭著問:
“清空後要做什麼?”
“什麼也不做。”
現在說謊已經不用扣分了,可真相我還是說不出口,
我不配得到她的關心。
爸爸搶過積分表,撕得粉碎。
“這東西不算數。”
“你是爸爸的女兒,誰都沒資格決定你配不配活著。”
我蹲下撿紙片。
哥哥抓住我的手,把我抱進懷裏。
“歲歲,你不用懂事,也不用對任何人有用。”
“你什麼都不做,哥哥也要你。”
我靠著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
這句話,我等了十二年。
可它來得太晚。
“哥哥,如果我早點回來,你們也會喜歡我嗎?”
“會。”
他抱緊我。
“從你出生那天起,我們就在等你回家。”
原來真的有人盼過我。
我不是從出生起就多餘。
回家後,爸爸寫了一張新的積分表。
歲歲吃一塊肉,加一百分。
歲歲願意回家,加一萬分。
歲歲今天還活著,加一億分。
他把表格塞進我手裏。
“爸爸重新算過,你的分永遠不會清空。”
我很想相信。
可六歲那年,養母也給過我一百分。
第二天,她就因為我打翻一杯水,全部扣光。
夜裏,媽媽抱著我睡。
她每隔幾分鐘就摸摸我的臉,確認我還在呼吸。
淩晨兩點,她終於撐不住了。
我輕輕拿開她的手。
她在夢裏攥住我的衣角。
“歲歲,別走。”
我跪在床邊,親了親她的手。
“媽媽,對不起。”
“下輩子,我一定早點回來。”
哥哥守在走廊,我隻能從儲物間的小窗爬出去。
跳進花園時,腳踝疼得站不穩。
但倒計時不會等我。
我去了養父母曾經住過的老樓。
小時候被關進冷庫,我總能從通風口看見它的天台。
那時我就想,賬戶清空後從這裏跳下去,不會麻煩別人收拾太久。
清晨五點四十分,倒計時隻剩十分鐘。
我站上天台邊緣,給他們留下語音。
“媽媽,你做的排骨特別好吃。”
“爸爸,你寫的新積分表,我很喜歡。”
“哥哥,你抱我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害怕。”
“不是你們不好。”
“是我拿不住這麼好的家。”
樓下很快響起警笛。
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
“顧歲寧!”
哥哥第一個衝上天台。
他連鞋都沒穿,腳底全是血,手裏還攥著那張被撕碎的積分表。
媽媽穿著睡衣,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
爸爸扶著門框,連氣都喘不勻。
沈芊芊也被警察帶來了。
媽媽看到我腳下的位置,直接跪在了地上。
“歲歲,媽媽求你,下來好不好?”
爸爸不敢靠近。
“不是你拿不住這個家。”
“是爸爸回來得太晚,沒來得及教會你,你什麼都配。”
哥哥慢慢伸出手。
“你不用解釋,也不會清空。”
“把手給哥哥。”
我看著他們臉上的淚,第一次舍不得執行規則。
手機卻在口袋裏震動。
倒計時,隻剩十秒。
我往後挪了半步。
媽媽喊著我的名字爬向我。
哥哥猛地撲了過來。
而我閉上眼,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