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宮宴。
太和殿張燈結彩,琉璃盞擺了三百盞,從殿內一路點到殿外的漢白玉階上。
這是一年裏最大的家宴。
十八個哥哥頭一回全部到齊。
麗貴妃坐在父皇右手下首,一身赤金鳳紋禮服,頭上的步搖是新賜的,走一步晃三下。
滿殿命婦朝臣都在看她。
誰都知道,今晚過後,她就是皇貴妃。
宴上,麗貴妃舉止端莊,頻頻起身敬酒。
四哥舉杯:"恭賀沈娘娘。"
六哥跟著:"日後宮中有沈娘娘主持,父皇也省心了。"
九哥點頭:"沈娘娘對月兒也好,確實當得起這個位份。"
太子哥哥沒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麗貴妃一一回禮,笑得溫婉謙遜。
"諸位殿下抬愛了,臣妾不過是盡本分。"
父皇看著她,滿眼欣慰。
酒過三巡,父皇站起來,舉杯環視滿殿。
"今日中秋,闔宮團聚,朕有一事要宣——"
我張了嘴。
奶聲奶氣,從父皇懷裏冒出一句話來。
"等本宮生了嫡子,你和你那些哥哥,通通得跪我的兒子。"
父皇的話卡在喉嚨裏。
滿殿像被人按了暫停。
所有人看著我。
太子哥哥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月兒?你......你說什麼?"
四哥猛地放下酒杯:"月兒,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六哥也站了起來:"誰教你的?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我沒回答他們。
我隻是繼續說,還是那個語調,那個腔調。
"一個啞巴公主,留在宮裏也是礙眼。"
殿內嘩然。
父皇把我從膝上抱起來,托在臂彎裏,低頭盯著我。
"月兒,這些話,是誰對你說的?"
我還沒來得及答。
奶娘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陛下!公主這幾月,接觸最多的就是......就是麗貴妃娘娘!"
"每回娘娘來,都讓奴婢們退下,說要單獨陪公主......"
"奴婢們不敢違抗,可公主每次......每次娘娘走後都不對勁......"
麗貴妃霍地站起來。
"你胡說!"
可我沒有停。
我窩在父皇懷裏,奶聲奶氣,一句接一句。
"你父皇的寵愛,你那些哥哥圍著你轉......遲早,這些恩寵都是本宮的。"
麗貴妃的臉徹底白了,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而我沒搭理任何人,繼續開口:
"小啞巴,六年不說話,往後也最好爛在肚子裏。"
麗貴妃雙腿一軟,撞在桌沿上,杯盞碎了一地。
她渾身發抖,聲音都在顫:
"公主她......她不是啞巴嗎!六年不說話,怎麼突然......定是有人教唆!陛下明鑒!"
父皇抬手。
一個動作,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滿殿噤聲。
父皇沒有看她。
他低頭看著我,伸手輕輕攏了攏我額前的碎發。
聲音很輕,很柔。
"月兒乖。"
"麗貴妃還對你說過什麼?"
我眨了眨眼睛,窩在父皇懷裏,奶聲奶氣:
"還有好多好多......"
父皇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殿門。
"來人,落鑰。"
太監愣了一瞬,立刻領命。
太和殿的大門從外麵一扇一扇合上,門閂落下,沉悶的響聲一聲接一聲。
麗貴妃的腿在抖,扶著桌沿,指節發白。
父皇重新低下頭,看著我。
一字一頓。
"月兒,她對你說過的所有話......"
"一個字不許落。"
"全部,說給父皇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