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頰的痛感遲遲不散。
火辣辣的灼燒感順著皮膚蔓延到心底,委屈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我紅著眼眶,鼻尖發酸,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蔣敘辭見狀,眼底瞬間閃過心疼,下意識抬步想要上前護我。
可下一秒,身側的林舒禾輕輕抬手,不動聲色拉住了他的衣袖。
隨即,林舒禾緩步走到我麵前,輕輕擋在我身前。
“爸,您不該打溫瑜的。”
她輕輕開口,語氣平緩,帶著醫者的冷靜克製,卻字字誅心。
“今天是我和敘辭的喜事,我本不想多說什麼。但您要知道,溫瑜的病,最懼怕兩樣東西——黑暗,和分離。”
“黑暗,是她被綁架囚禁五年,暗無天日的噩夢根源。分離,是她缺失安全感、害怕被拋棄、依賴所有人的病根。”
“我這次回來,就是用脫敏療法幫她根治。想要治好她,就必須讓她直麵恐懼,坦然接受所有人都會離開的結局,逼著她長大、獨立。”
她緩緩轉頭,目光直直落在我泛紅的眼底,溫柔的嗓音裹著刺骨的涼。
“溫瑜,從你出事到現在,整整六年了。”
“你生死不明的那幾年,是爸媽資助落魄的我讀書,供我留學深造。我感念他們的恩情,特意主修精神醫學,又在國外進修專攻創傷障礙和被害妄想症。”
“得知你被救回來、患上重病,我立刻回國,放棄了國外高薪安穩的工作,一心隻想治好你。所有人都為了你傾盡心力,你不能辜負所有人的付出,你必須接受現實——沒有人會永遠陪著你,你必須學著一個人長大。”
我怔怔看著她溫柔偽善的眉眼,看著身後爸媽認同點頭的模樣,看著蔣敘辭沉默默認的姿態。
忽然就徹底懂了。
那些細碎又窒息的畫麵,瞬間密密麻麻湧入腦海。
為了讓我克服對陌生人的恐懼,他們每天故意找來形形色色的外人上門。
修水管的、查燃氣的、抄水表的、物業巡查的。
他們故意躲開,把我獨自留在家裏,逼著我必須獨自和陌生人交涉。
我本就殘留著被陌生人綁架囚禁的陰影,麵對陌生麵孔,渾身控製不住的顫抖、僵硬、心慌。
我語無倫次、手足無措,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可那些陌生人,隻會帶著戲謔的目光打量我,低聲嘲諷。
“這麼大的姑娘,怎麼這麼膽小?一點世麵都沒見過。”
“畏畏縮縮的,看著真別扭。”
“膽子也太小了吧,跟個小孩一樣。”
那些輕飄飄的嘲諷,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我心裏。
可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曾滿心依賴的竹馬,全都默許這一切。
更讓我絕望的是那天晚上。
他們說要帶著我去酒吧放鬆。
可轉瞬之間,人潮湧動的酒吧裏,他們雙雙消失,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喧囂混亂之中。
沒過多久,幾個陌生男人湊了上來,肆無忌憚對我動手動腳。
童年被囚禁的噩夢瞬間複刻,軀體化症狀徹底爆發。
生理性的淚水洶湧而出。
我渾身僵硬發抖,拚命掙紮、尖叫、求救,嘴裏本能地喊著爸爸媽媽。
慌亂掙紮間,桌上的酒水盡數灑在我身上。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上來。
“這麼大了還喊爸媽?怕不是個傻子吧?”
“看她身上濕噠噠的,該不會是嚇失禁了?”
無數嘲諷、鄙夷、戲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將我的自尊、體麵、勇氣,碾得粉碎。
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當年那場綁架,我永遠不要被救回來。
我活著,到底是為了承受什麼?
回過神,我靜靜看著眼前這四個人。
曾經,他們是我黑暗歲月裏唯一的光。
是我拚盡全力想要靠近、想要依賴的至親至愛。
可現在,他們聯手把我推入深淵。
看著我崩潰、看著我絕望、看著我受盡折磨,隻為了所謂的“治好我”。
我心底最後一點執念,徹底煙消雲散。
我緩緩抬手,擦掉眼底的濕意,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好。”
“我接受。”
“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說完這句話,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人,轉身抬步,一步步走出這座刺眼明亮的婚紗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