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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夕，當了十八年精神小妹的妹妹剪去了她的黃毛。

學著我的模樣認真備考。

爸媽喜極而泣，連夜發了九條朋友圈。

誇自己那個囂張跋扈、打架逃課，把老師氣出乳腺癌的女兒一定能考上重點大學

可現實給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常年逃課的妹妹隻考不到200分。

而做了十八年乖乖女的我，攥著一張70分的成績單。

站在爸媽答應給我辦升學宴的酒店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橫幅。

橫幅上本來要寫我的名字。

現在隻剩我媽發來的一句話。

“妹妹的情況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懂事了，結果還沒考上。”

“她心裏不痛快，你這事別大辦了。”

從小我就知道，這個家的目光是有限的。

它要麼落在妹妹染的黃發上，要麼落在她逃課的班主任電話裏，要麼落在她打架賠出去的醫藥費上。

十八年，這目光一次都沒停在作為乖乖女的我身上。

我以為隻要我夠好，好到全校第一，好到考出710分。

他們總會回過頭，看我一眼。

哪怕隻有一眼。

可我站在這條空蕩蕩的橫幅底下才明白。

“好”才是原罪。

......

我將媽媽的信息按滅，滑到上一條。

是班主任發來的。

“曉雪，你的分數夠了。國防科技這邊提前批特招給了個名額。”

“十年不能回家，但是為國家做貢獻的事，你考慮一下吧。”

我看了那條信息半分鐘。

“我去。”

發送完之後，我又把那兩個字看了一遍。

手指停在屏幕上沒舍得退出。

心裏還有保留著一絲幻想。

我考了710分，全校第一。

爸媽可能還不知道。

知道了一定會回頭看我，一定會誇我。

我可是全校第一。

這個念頭讓我心口順暢了點。

到家的時候，門鎖著。

我敲了半天也沒人應。

我沒鑰匙。

裝修的時候門鎖隻配了三把鑰匙，爸爸一把，媽媽一把，妹妹一把。

我說過好多次我想要一把自己的鑰匙。

爸媽嘴上敷衍說明天去配，實則從來沒去配過。

那天我忍無可忍的問為什麼妹妹有我沒有。

爸爸回答理所當然

“你妹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經常逃課玩，回來的時候我們不一定在。給她鑰匙方便些。”

“你天天上學，每天回來的時候都是固定的，那時候我們都在，給你開門就行了。”

多諷刺。

懂事了十八年，卻換不來一把自己的鑰匙。

我給媽媽打電話，打了三次她才接。

背景音很吵，有旋轉木馬的音樂。

“你們在哪裏？”我壓著聲音問。

“遊樂園啊。你妹妹這回沒考好，心情不好，你爸說帶她出來散散心。”

“......那我呢？”

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鐘。

聲音低了些。

“曉雪你應該考的好吧，你的成績大家都知道。”

“你們為什麼不帶我？”

與我聲音裏的哭腔對比，電話那頭回蕩的是妹妹興奮的笑聲。

媽媽的聲音明顯有些為難。

“曉雪你也知道，你妹妹這個情況。”

“好不容易浪子回頭了，我們得多關心一點。不然她又......你懂吧。”

“算了，不說了，過山車要排到了，先掛了。”

“你們不想知道我考了多少嗎？”

十八年的委屈在此刻傾瀉而下，這句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我聽見我爸在旁邊問了句什麼，我媽把話筒挪開，含糊地應了兩聲，才又貼回來。

“哦，對，你考多少來著。”

“710。”

“還行。”

就這兩個字。

比預想的還要輕。

“不說了，隊伍排到了，我先掛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去樓下買份冒烤鴨，你妹妹說回來想吃。”

“我沒鑰......！”

這句話被硬生生的截斷。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已經黑了。

我站在冰冷的鐵門口，聽著自己的呼吸。

感受到眼角溫熱的淚珠砸下。

一顆顆漫在地板上。

走廊的聲控燈暗了下來，電流滋滋作響

我忽然很想笑。

我考了710分，我是全校第一。

我媽在電話裏跟我說的第一件事，

是讓我給妹妹買鴨子。

從小到大，這個家的規矩我記得清清楚楚。

妹妹三歲把鄰居家小孩推進水溝，我爸賠著笑賠了半個月工資。

妹妹初中把頭發染成黃的，我媽追到學校去跟老師求情。

妹妹高一逃課去網吧，我爸半夜開車滿城找。

妹妹高二跟人打架，賠進去的醫藥費夠我一年的學費。

每一次她闖禍，這個家都緊張得像天要塌了。

而我。

我從小沒讓他們關過一次心。

考第一是應該的，拿獎狀是應該的，懂事是應該的。

“妹妹不聽話，我們得多關心她一點。”

這句話我從三歲聽到十八歲。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不用他們關心的人。

然後就真的沒人關心我了。

我一直以為，等我熬到高考。

考出一個足夠好的分數，他們總會看我一眼。

就一眼。

他們確實答應過給我辦升學宴。

是我十八年裏，唯一一次要被擺到台麵上的機會。

可就這一個機會，現在也沒了。

夜裏十點，爸媽終於帶著妹妹回來了。

看著門口坐著昏昏欲睡的我。

腳邊還提著一個冒烤鴨的塑料袋。

爸爸一拍腦袋。

“哎呀，我忘了你沒有鑰匙。”

我剛想說點什麼，妹妹看到裝著冒烤鴨的塑料袋發出滿意的笑聲。

“爸媽，我想吃。”

“好好好，回去給你加熱一下。”

“曉雪你讓一下，擋住門了。”

我在門口等了六個小時。

我曾卑微的以為這六個小時能換取爸媽的一點注意力。

哪怕一點點就好。

沒先到妹妹隻要說句話，他們的全部就會被扯過去。

我在門口站了好久才進去。

媽媽把冒烤鴨放進微波爐，爸爸在整理吃飯的碗筷。

妹妹坐在桌子上的等著吃。

三個人分工明確，其樂融融。

沒人看見我，也沒人在意我。

我是多出來的一個。

我默默的走向自己的房間，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誰知我爸叫住了我。

“對了，曉雪，明天你早點起來，我們要去帝豪酒樓。”

帝豪酒樓。

就是他們定好給我辦升學宴的地方。

難道他們還是準備補償我了。

我眼睛一亮，剛想追問。

“宴席退了，定金酒店不退，你媽的意思是別浪費。”

“我們把宴席改成妹妹的成人禮吧。”

“祝賀她浪子回頭，有個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