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以後,裴明儀成了宮裏的常客。
她陪太後禮佛,替母後整理宮冊,還親手給父皇縫了護膝。
宮裏人人都誇她端莊賢惠。
她對我尤其“用心”。
每回來昭陽宮,她都教我插花、焚香或者宮宴禮儀。
太子哥哥起初總陪著。
裴明儀便笑著推他出去。
“殿下這麼盯著,公主隻顧著撒嬌,哪還能學會規矩?”
她又彎腰問我:
“昭昭想不想讓殿下誇你長大了?”
我點頭。
太子哥哥這才離開。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裴明儀便拔下發間的銀簪。
“手伸出來。”
我背錯一條宮規,她就在我指腹紮一下。
針眼很小,藏在手指內側,別人看不出來,碰東西時卻鑽心地疼。
“腦子記不住,就讓身子記。”
幾日下來,我的十根手指都腫了。
雲珠替我梳頭時發現了。
“公主的手怎麼了?”
裴明儀立刻握住我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公主想給殿下繡香囊,怎麼勸都不肯歇。”
雲珠誇我懂事。
我也跟著笑。
因為裴明儀的指甲,正用力掐進我的針眼裏。
後來,父皇準備舉辦春宴。
裴明儀說,我若在百官麵前出醜,太子哥哥也會跟著丟臉。
她把我帶到廢棄的奉先殿,讓我跪在冰冷的青磚上練習叩拜。
“什麼時候做對,什麼時候起來。”
我跪得雙腿發麻,身子不小心晃了一下。
裴明儀一腳踢翻香爐。
滾燙的香灰灑在我的手背上,我疼得叫出了聲。
她立刻踩住我的手。
“不許叫。”
“讓人聽見,還以為本小姐欺負你。”
我咬緊嘴唇,不敢再出聲。
裴明儀這才拿出一枚玉佩。
那是太子哥哥親手為我刻的,上麵有我的小字。
她隨手將玉佩扔進香爐。
火苗很快燒黑了紅繩。
我急忙去撿,她卻用銀簪抵住我的臉。
“敢動,我就在這裏刻一個‘傻’字。”
我僵在原地,隻能看著玉佩被火焰吞沒。
“殿下為了陪你,已經冷落我三次了。”
裴明儀揪住我的頭發,逼我看她。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裝成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他就會永遠圍著你轉?”
我聽不明白,隻知道她很生氣。
我趕緊搖頭。
“昭昭以後不纏哥哥。”
裴明儀終於滿意了。
她忽然抬手砸碎香爐,又扯亂自己的衣袖,朝殿外驚慌大喊:
“來人!公主又發脾氣了!”
宮人們衝進來時,她正跪在地上,徒手替我拍掉衣袖上的香灰。
母後隨後趕到,看見我手背上的水皰,眼神瞬間冷了。
“怎麼回事?”
裴明儀紅著眼請罪。
“公主嫌臣女管得多,一時氣惱,便燒了殿下送她的玉佩。臣女沒能攔住,請皇後娘娘責罰。”
母後看向我。
“昭昭,是你做的?”
裴明儀擋在我身前,像是在保護我。
她卻悄悄踩住我的裙擺,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敢告狀,我就讓殿下死在大婚那天。”
我害怕太子哥哥會死。
於是,我點了點頭。
“是昭昭燒的。”
夜裏,我抱著那枚焦黑的玉佩睡覺。
掌心和膝蓋都疼,我怎麼也睡不著。
太子哥哥派人送來我最喜歡的糖蒸酥酪。
我沒有吃。
我把臉埋進被子裏,很想讓他來陪我。
可裴明儀說,他以後是她的夫君。
還說,乖孩子不能總纏著哥哥。
我便捂住嘴,將哭聲一點點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