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接受三甲複審的前一天晚上,我負責看護的二十六名新生兒,在停電的一分鐘裏全部消失了。
嬰兒床還在輕輕搖晃,奶瓶也是溫熱的。
可我做了整整一夜的巡檢記錄,卻變成了一遝白紙。
就連監控裏,也隻剩下我對著空嬰兒床逐個檢查的畫麵。
醫院丟了評級資格,認定我監守自盜和人販子有關。
第二天要接孩子的家長,也人肉出我家的地址,瘋了般逼問孩子的下落。
我拚命解釋,求他們去查門鎖、查監控、查新生兒腕帶。
可護士長卻從我的儲物櫃裏,翻出了二十六隻被剪斷的腕帶。
憤怒的家長將我堵在家裏活活打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查房那天晚上。
二十六張嬰兒床整整齊齊地擺在眼前。
我猛地抓起巡檢表,死死盯著牆上的電子鐘。
距離停電,還有六十分鐘。
而護士長正站在門外,笑著提醒我:
“今晚孩子都歸你負責,明早可要一個不少地交給家長。”
我死死咬住唇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嘴裏彌漫。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
究竟是誰在這一分鐘裏,偷走了二十六個孩子!
......
護士長周梅站在門外,笑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我卻盯著她胸前的工牌,後背一陣發冷。
上一世,也是這句話。
第二天,二十六個孩子失蹤,她卻說自己從沒把孩子交給我。
距離停電,還有五十八分鐘。
我沒接她的話,轉身走到一號床前。
“陳安安,女,三千二百克,腕帶編號073。”
床上的孩子睡得正香,小嘴一動一動。
我把她的臉、腕帶、床號和牆上的電子鐘全部拍進視頻。
周梅皺了皺眉。
“你拍什麼呢?”
“複審前留檔。”
她撇了撇嘴,轉身離開病房前還嘲諷道: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轉正,真是什麼花架子都做得出來。”
“我來醫院十多年都還沒聽說話複審前需要實習護士留檔呢!”
我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繼續拍二號床。
上一世,我做了整晚的巡檢記錄。
可孩子失蹤後,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全變成了白紙。
這次,我不信紙。
二十六名新生兒,我逐個核對姓名、床號、腕帶、體溫和心率。
每拍完一段視頻,我就立刻發進家屬群,再同步上傳雲盤。
家屬群很快熱鬧起來。
“謝謝護士,辛苦了。”
“我家 寶寶今天吃奶怎麼樣?”
“能不能再拍近一點?”
看著一條條回複,我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寸。
至少現在,有幾十雙眼睛能證明,這些孩子真實存在。
拍完最後一張床,時間隻剩四十一分鐘。
我立刻衝到更衣區,打開自己的儲物櫃。
裏麵隻有一件外套、一個水杯、一包衛生巾,還有半袋沒吃完的餅幹。
我全部拿出來,對著空櫃子從上到下拍了一遍。
隨後重新放回去,關門,上鎖。
我還拽了三下櫃門。
鎖得死死的。
鑰匙被我穿進胸牌掛繩,塞進衣領。
上一世,那二十六隻被剪斷的腕帶,就是從這裏翻出來的。
這一回,誰也別想往裏麵塞東西。
我又檢查了新生兒室的門鎖、窗戶、通風口和安全出口。
門縫裏夾了一根頭發。
通風口螺絲上,我點了兩粒幾乎看不見的碘伏。
安全門的把手下方,被我貼了一小片透明膠。
隻要有人動過,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就在一切就緒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梅。
“藥房有一箱營養液,你去取一下。”
我皺了皺眉,匆匆回複:“我走不開。”
“就下兩層樓,幾分鐘的事。”
“今晚孩子全歸我負責,這話不是您剛說的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周梅的聲音冷了下來。
“林晚,你是不是覺得醫院離了你轉不了?”
“不是。”
“那就趕緊去!”
“我說了我走不開,您讓別人去吧。”
我直接掛斷。
不到三分鐘,她又打來。
“複審材料落在行政樓了,你送過來。”
我強忍著怒火,回複道:“我不能離崗。”
“現在是我命令你!”
“出了事,您負責嗎?”
周梅被我噎住,下一秒直接吼了起來。
“你一個實習護士,跟誰擺譜呢?”
“還想不想轉正了?”
這句話,上一世能把我嚇得立刻跑過去。
可現在,二十六個孩子的哭聲,和那些家長砸門的聲音,還在我腦子裏攪。
我死過一次。
轉正算個屁。
短信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拒不服從工作安排,我會如實記入考核。”
“最後通知你一次,馬上來護士站。”
“林晚,別拿前途開玩笑。”
我閉了閉眼睛,刪掉短信,把手機調成靜音。
電子鐘上的數字跳成23:56。
離停電隻剩四分鐘。
我坐在二十六張嬰兒床中間,把所有床位都納入視線。
手機屏幕還在瘋狂閃爍。
周梅的短信和電話不斷襲來。
我盯著她的名字,按下關機鍵。
屏幕徹底熄滅時,頭頂的燈忽然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