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契將我拖出十幾米。
判官撲上來抓我,手卻從我透明的肩膀穿了過去。
“鎖魂鏈!”
黑白無常同時甩出鐵鏈。
鏈子剛纏上我的腰,陽間那頭又傳來一股拉力。
砰!
兩名無常被拽得撞上台階。
我胸口裂開一道縫。
金光從裂縫中不斷漏出去。
陽間實驗室裏,我的屍體正一點點坐起來。
顧眠眠嚇得後退。
媽媽卻激動得紅了眼睛。
“昭昭?”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能聽見媽媽說話嗎?”
屍體沒有回應。
顧父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她不是活了。”
“是魂魄被係統拉回來了。”
媽媽臉上的驚喜更明媚了。
“不是活人就好。”
“活過來又要鬧。”
她轉頭安慰顧眠眠。
“以後姐姐的魂留在係統裏,誰也搶不走。”
“她會一直陪著你。”
顧眠眠重新笑起來。
“那我以後做手術,還會是姐姐疼嗎?”
“當然。”
媽媽摸著她的頭。
“姐姐最愛你。”
地府裏,我聽見了這句話。
魂契相連,他們的每個字都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忽然不掙紮了。
黑無常急得大喊:
“顧昭,別鬆勁!”
我搖了搖頭。
“算了。”
“他們說得對。”
“反正我活著的時候,也沒逃出去。”
“死了留下來,沒什麼區別。”
殿內,傳來椅子翻倒的聲音。
下一秒,大門轟然打開。
閻王站在門後。
兩個月不見,他瘦了一圈。
官袍皺得不像樣,眼底全是血絲。
他看見我胸口的魂契,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七日折磨留下的恐懼還在。
金線每閃一次,他的手指就跟著發抖。
我下意識往後退。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逼你出來。”
閻王盯著我。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對不起。”
“再前一句。”
我想了想。
“留下來,也沒什麼區別。”
閻王的臉瞬間沉了。
“區別大了。”
“你活著,他們拿你當東西。”
“你死了,他們還想拿你當東西。”
“本王若讓他們得逞,這閻王也不用當了!”
他奪過判官手中的處置單。
可判官又遞來七份附加文書。
“斷除魂契一份。”
“銷毀邪術一份。”
“顧家現世報九份。”
“收回非法陽壽一份。”
“還有受害人命途補償、涉案魂魄臨時查封、陽間介入許可——”
閻王額角直跳。
“怎麼這麼多?”
判官麵無表情。
“地府規定。”
“涉及命途操辦的大事,需要您親自審批。”
“少一份都不行。”
閻王看著堆滿整座大殿的公文,沉默了。
殿外數十萬隻鬼也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他坐回判案桌後。
拿起判筆。
“從哪份開始?”
判官立刻將我的卷宗放在最上麵。
“顧昭一案。”
閻王看向我。
“你下輩子,還是不想做人?”
我點了點頭。
“不想。”
他沒有勸我。
隻在命途補償一欄,一筆一畫寫下:
【所受之痛,盡數歸還】
【所失之愛,另世補足】
【此生不願為人,準】
【待她自己願意,再入人間】
判筆落下。
閻王印重重蓋在處置單上。
刹那間,金光衝出大殿。
纏在我胸口十二年的魂契寸寸斷裂。
陽間實驗室裏,所有儀器同時炸開。
顧父被爆炸掀翻。
冷凍艙轟然彈開,我的屍體重新倒了下去。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反應。
顧眠眠卻突然捂住胸口,疼得跪倒在地。
“爸爸!”
“係統怎麼跑到我身上了?”
地府裏,閻王繼續批文。
一份。
十份。
一百份。
停擺兩個月的輪回台重新轉動,奈何橋亮起鬼火,十八層地獄再次開門。
可閻王沒有親自去陽間。
他拿起令牌,扔給判官。
“本王繼續審批積壓公務。”
“顧家之事,你們代本王行事。”
判官接住令牌,轉身看向殿外。
黑白無常已經扛起哭喪棒。
牛頭馬麵拖著九條鎖魂鏈。
孟婆拎著剛補好的湯鍋。
十八層地獄的惡鬼擠在後麵,爭得臉紅脖子粗。
“讓我先來!”
“她家老二上次還罵顧昭矯情,我記著呢!”
“顧父歸我們刀山!”
“顧眠眠得去油鍋!”
判官展開蓋著閻王印的處置書。
“都閉嘴。”
“陽間辦差,按規矩來。”
惡鬼們安靜一瞬。
有人小聲問:
“什麼規矩?”
判官冷冷一笑。
“顧昭受過的,一樣不少。”
“顧昭沒受過的——”
他看向處置書最後一行,閻王剛補上的四個字。
【允許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