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閻王閉殿的第二個月，陽間開始出事。

該死之人死不了。

該出生的孩子落不了地。

醫院裏，心跳停了兩個小時的老人突然坐起來，追著醫生問自己的棺材買在哪兒。

產房裏，十幾個孩子遲遲不肯出生。

不是他們不想。

是投胎手續還壓在閻王案頭。

顧父卻抓住了這個機會。

我的死亡證明遲遲無法錄入陰陽命冊。

陽間的係統裏，我竟然還處於“生命體征異常”的狀態。

他索性對外宣稱我隻是重病昏迷。

顧家給我辦了休學。

學校問起，六哥親自去解釋。

“姐姐精神出了問題，不願意見人。”

“請大家不要打擾她。”

同學給我發來的消息，全部被顧眠眠刪掉。

有人問我什麼時候回學校。

她用我的手機回複：

【別煩我，我不想再跟你們這些窮人來往】

很快，學校裏到處都在傳。

顧家大小姐嫌貧愛富，脾氣古怪，仗著家裏有錢欺負養妹。

顧眠眠一邊用我的身份敗壞我的名聲，一邊住進了我的房間。

她穿我的衣服。

拿走我的獎杯。

還把我藏在抽屜裏的日記，撕下來給朋友墊烤盤。

媽媽看見後，隻說了一句：

“燒了也好。”

“她寫的那些東西，全是在怪我們偏心。”

真正的我，卻被凍在地下實驗室。

判官看到這裏，臉色慘白。

孟婆氣得掀翻湯鍋。

眾鬼再次聚到大殿前。

這次誰也沒敲門。

他們直接開始擺爛。

牛頭馬麵扔下勾魂索。

黑白無常砸了工牌。

判官搬來桌椅，當場宣布：

“今日起，地府全員停工。”

一個排隊投胎的鬼小心舉手。

“你們之前不是已經停了嗎？”

判官瞪他。

“之前是被迫停。”

“現在是正式停！”

眾鬼集體躺在閻王殿外。

有鬼打牌。

有鬼吃貢品。

還有鬼把閻王這些年積壓的差評念了出來。

“服務態度差，死前沒有電話提醒。”

“勾魂時間不準，晚了兩分鐘。”

“閻王長得太凶，嚇得我又死了一次。”

殿裏毫無反應。

直到白無常將我領到殿門前。

“顧昭，你跟他說。”

我搖頭。

“他也很疼。”

“我不想逼他。”

白無常蹲下來。

“可再不批文，你的魂就要被係統拖回去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已經變得透明。

那道金色魂契從我胸口延伸出去，一頭紮進陽間。

顧父正在用我的屍體重啟係統。

每啟動一次，我的魂魄就被扯回去一點。

判官把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他沒批的處置單。”

“隻要蓋章，我們就能去陽間斷契。”

我捧著那張紙，在門外坐了很久。

最後，我將處置單從門縫裏塞進去。

“閻王大人。”

裏麵沒有回應。

“我不是來催你替我報仇的。”

“我就是想問一件事。”

我把手貼在冰冷的門上。

“如果我的魂也被他們拿走，是不是就不用投胎了？”

殿裏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其實這樣也好。”

“我本來就不想做人。”

“做人的話，會疼。”

“做鬼好像也疼。”

“那我散了，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吧？”

我胸口的金線猛地收緊。

魂魄被扯得撞在殿門上。

陽間，顧父按下了第九次重啟。

我的身體在冷凍艙中睜開眼睛。

明明已經死去兩個月，手指卻在電流下慢慢彎曲。

顧眠眠興奮地貼在玻璃上。

“爸爸，姐姐動了！”

“她是不是還能繼續替我疼？”

顧父眼裏滿是狂喜。

“她的魂還沒走！”

“隻要把魂也鎖進係統——”

“以後她就永遠不會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