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六十歲壽宴,提出拍一張三代全家福。
等我換好禮服出來,養女秦清禾已經坐在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
她手腕上戴著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玉鐲,懷裏還抱著母親準備公開移交的集團印章。
攝影師指了指最邊上的空位。
“秦小姐,站後麵一點吧。”
我看向母親。
她替秦清禾整理好裙擺,頭也不抬地說道:
“清禾身體不好,你做姐姐的,別連一個位置都要和她爭。”
我沒有爭。
因為就在十分鐘前,律師已經替我辦完了三件事。
撤銷集團全部專利授權。
轉讓我名下的家族股份。
以及改回外婆的姓。
合影開始前,我摘下秦家的繼承人徽章,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這張全家福我讓了位置,那這個家,我也讓給她。
......
我換好禮服從樓上下來時,攝影棚裏已經坐滿了人。
秦清禾坐在外公和母親中間。
那是秦家繼承人的位置。
她手裏捧著集團傳承印章,腕上還戴著外婆留給我的玉鐲。
翠綠的鐲子襯著她纖細的手腕,格外刺眼。
外婆去世前,親手將它套在我腕上。
她說:“知微,這是外婆留給你的念想。以後受了委屈,看到它,就當外婆還陪著你。”
半個月前,玉鐲突然從我的保險櫃裏消失。
我問過母親。
她當時隻是不耐煩地說:“家裏能有賊嗎?一隻鐲子而已,別鬧得雞犬不寧。”
原來不是丟了,是被她送給了秦清禾。
攝影師見我站著沒動,抬手指向最後一排。
“秦大小姐,麻煩您站後麵。”
“您個子高,站前麵會擋住清禾小姐。”
我看著母親:“那是我的位置。”
母親正在替秦清禾整理裙擺。
聽見這句話,她抬起眼,眉頭皺得很緊。
“拍張照片而已,你非要在今天爭嗎?”
“清禾身體不好。今天又是她第一次以基金負責人的身份亮相,你讓讓她怎麼了?”
秦清禾連忙站起來。
“媽媽,還是讓姐姐坐吧。”
她說著要摘玉鐲,眼眶卻先紅了。
“姐姐可能不喜歡我戴外婆的東西。是我不懂事,我現在就還給她。”
母親一把按住她的手。
“這是我送你的,你安心戴著。”
她轉頭看我,眼中滿是失望。
“知微,你三十歲了,不是三歲。”
“清禾沒有親生父母。我們多疼她一點,有什麼錯?”
沒有親生父母。
可我明明有母親,卻好像從來沒有被她疼過。
閃光燈連續亮起。
照片裏,他們三個人坐在最中央,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站在最後一排,隻露出半張臉。
拍攝結束,母親走上主舞台。
她當著所有賓客宣布,秦清禾將正式擔任秦氏公益基金負責人。
以後還會進入董事會,接觸集團核心業務。
掌聲響徹宴會廳。
秦清禾撲進母親懷裏,哭著說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我安靜地轉身離開。
經過二樓時,我看見秦清禾的房門沒有關嚴。
裏麵新裝了一麵玻璃展示櫃,外婆留下的藥學手稿,正擺在櫃子最中間。
下麵還有一張金色銘牌。
“秦清禾家族傳承藏品。”
我推門進去,打開櫃子,取出手稿。
這是外婆一生的心血,秦清禾沒有資格碰。
我剛摘下她放在桌上的玉鐲,身後便傳來一聲尖叫。
“姐姐,你在幹什麼?”
秦清禾站在門口,捂著嘴,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母親和幾名賓客緊隨其後。
看到我手裏的東西,母親臉色驟沉。
“誰準你進清禾房間的?”
“這是外婆的手稿和玉鐲。”我攥緊手指,“本來就是我的。”
秦清禾哭著搖頭。
“媽媽,我沒有要搶姐姐的東西。”
“我隻是怕手稿受潮,才替她放進展示櫃。”
“玉鐲也是您讓我先戴一天。我本來打算壽宴結束就還給姐姐。”
她每說一句,母親的眼神便冷上一分。
“聽到了嗎?”
母親走到我麵前,強行奪走手稿。
“清禾好心替你保管,你卻闖進她房間偷東西。”
“秦知微,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解釋,母親卻根本不想聽。
她揮了揮手,兩名保安立刻進門。
“沒收她的手機和實驗室門卡。”
“把她送去低溫樣本庫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我被保安拖進地下實驗區,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關上。
樣本庫沒有窗戶,溫度常年維持在五攝氏度,寒氣順著單薄的禮服鑽進骨頭。
我十九歲那年吸入過大量毒氣,肺部留下舊傷。
母親知道我最怕低溫。
不到半小時,我便開始劇烈咳嗽,胸口像被鈍刀反複切割。
我拍打鐵門,外麵沒有任何回應。
保安拿走了我的日常手機,卻漏掉了禮服內袋裏的加密工作機。
屏幕亮起兩條消息。
第一條來自律師。
“沈女士,您名下的股份還有三天解除限製。所有轉讓文件已經準備完畢。”
第二條是戶籍係統的通知。
“姓名變更申請已進入最後審核。”
我靠著冰冷的牆坐下。
這一次,我沒有給母親打電話。
既然她已經選好了自己的女兒。
我也該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