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帶了十八名命官入京。
其餘人留在城中,為百姓歸還壽數。
京城城門緊閉。
禁軍統領趙勇站在城樓上,見到我後笑出了聲。
“司命台的人也敢闖京城?”
“晏大人,陛下有旨,你們不得入城。”
聞昭冷聲道:
“青梧的斷手和命筆還在宮中,我們來接她回家。”
“原來是那個沒眼睛的瘋女人。”
趙勇身後的禁軍頓時哄笑。
“她的手不是被三皇子拿去喂狗了嗎?”
“那狗嫌柴,啃兩口就吐了。”
我按住棺木。
掌心貼著冰冷的木板,胸口卻像被鈍刀反複攪動。
趙勇見我不說話,反而越發得意。
“她進宮時挺橫啊。”
“拿著一本破冊子,非說陛下偷了百姓的壽數。”
“皇後讓她閉嘴,她還敢教訓陛下。”
旁邊有人笑著接話:
“她說,百姓的命不是皇家的私產。”
城樓上又是一陣哄笑。
“一個抄經的,也敢教天子做人?”
趙勇拍著城牆。
“三皇子看中她的青玉筆,那是給她臉。”
“她卻藏進懷裏,死活不交。”
聞昭攥緊刀柄。
“所以,你們斬了她的手?”
“急什麼?”
趙勇故意拖長聲音。
“三皇子先讓她跪下,把筆親手獻上去。”
“她不肯,皇後便命人剜了她一隻眼睛。”
“她還是不肯。”
“第二隻眼睛沒了,她終於跪了。”
我的手猛地收緊。
棺角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趙勇盯著我的反應,笑得更加放肆。
“她跪在地上,求我們讓她去見陛下。”
“說再不停止奪壽,京城會死很多人。”
“可三皇子聽煩了,直接砍下她的手。”
聞昭拔刀上前。
趙勇卻朝城下啐了一口。
“她臨死前,還蘸著自己的血寫了五個字。”
“別驚動神君。”
他念完,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就你們這群抄經的,也敢管一個掌事叫神君?”
“晏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手下人捧你兩句,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神了?”
城樓上的笑聲越發刺耳。
我卻隻想起青梧入宮前的模樣。
她站在台階下,笑著衝我擺手。
“神君,您安心閉關。”
“這點小事,我去去就回。”
她知道宮中凶險。
所以到死,都在攔我出關。
趙勇指向城門前的地麵。
“想進城也行。”
“像青梧一樣跪下,爬過來。”
“再承認她妖言惑眾,本統領便開門。”
我將棺木交給聞昭。
指尖離開棺木時,我輕輕擦去了上麵的血。
“抱穩她。”
趙勇挑眉。
“喲?真準備爬?”
我抬手,在半空寫下一個字。
啞。
趙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掐住喉嚨,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城樓上的禁軍愣了一瞬。
一名副將厲聲大喊:
“裝神弄鬼!”
“放箭!”
箭雨從城樓落下。
我看著漫天箭矢,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停。”
上千支箭瞬間懸在半空。
所有笑聲都消失了。
我再次落筆。
“開。”
轟然一聲。
厚重的城門從中裂開。
趙勇被拖到我腳邊,不停磕頭,眼裏終於沒了半分得意。
我垂眼看著他。
“現在很想求饒?”
他拚命點頭。
“青梧也想說話。”
“可她那時,已經疼得發不出聲音了。”
我抬手,在他額頭寫下一個字。
老。
趙勇的頭發瞬間變白,皮膚寸寸幹癟。
“送他去城中施粥。”
“百姓少活一年,他便老十歲。”
我重新扶住青梧的棺木。
皇宮的方向張燈結彩,像是什麼喜慶日子。
我替青梧蓋好白布,推著她踏進城門。
“走。”
“她沒能說完的話。”
“我替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