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肚子遲遲沒動靜,周母叫我跪祠堂說的越來越順嘴。
我在膝蓋下麵塞了個軟枕,沒人知道。
每次走出祠堂,我都扶著牆。
周家的丫鬟捂著嘴偷笑。
我麵上雲淡風輕,心裏暗暗記著是誰,回頭等她犯錯的時候,罰她的月例到我的賬上。
雖然這錢不多,但我爹常說,小錢不算計,大錢不來門。
我爹這人雖然做事不地道,但這句話說的在理。
我從小聽到大,已經刻進骨子裏。
所以我不拿丫鬟出氣,受主子打罵是她們習以為常的事。
她們不多在意。
我拿她們最重要的東西。
她們每月頂多就幾塊銀元,雖說吃住不花錢,主人家也提供些粗布衣裳。
但丫頭都愛美,像梳頭油雪花膏,都要自己買。
另外她們都是窮苦人家,發了錢還要寄些回去。
所以這點錢,就是她們全部身家。
我扣了幾次後,她們覺出端倪,再不敢怎樣了。
幾個丫鬟好拿捏,重點是周顯平和他娘。
周顯平以我生不出孩子為由,又納了兩房妾。
我在嫁妝的支出上默默添了兩筆。
是的,都是花我的錢。
怎麼好意思來的?
北平太太圈,個個看著我虛偽地笑。
我知道,她們背後叫我江南錢袋子。
我給爹寫信,他叫我嫁夫從夫,夫死從子。
若是一直沒子,就是我命不好。
轉眼已快三年,我仍沒懷上貴子。
恰逢有個本家親戚辦滿月酒,周母攜一家子前去赴宴。
席間,眾人都說著恭喜的話。
唯有周母的臉陰沉地看著我,冷得仿佛能結了冰。
我知道事又來了。
她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開口便是諷刺。
“還是姐姐您有福氣,這新媳婦過門才不到一年,就給您添了嫡孫子,我這都好幾年了,肚皮都沒鼓起來。”
我在外從不多話,任由她數落。
我垂著頭,聽著稀稀拉拉的笑聲。
還有人起哄:“要是實在生不了,就把位置讓出來,別耽誤旁人生。”
我抬眸,看向說話那人。
那是周顯平的舅母,她家裏有個女兒,比周顯平小三歲。
原本是要將這表妹許給周顯平的。
可那舅舅不爭氣,抽大煙把家財散盡,現在窮得叮當響。
周母自然不願與這樣的人結親。
她斜睨那舅母一眼,從嗓子眼裏哼出話來。
“生孩子也講門第福氣,不是誰想生就能生,有些人家就算生了,也沒這體麵擺酒。”
舅母知道周母話裏有話,被堵得夠嗆,灰溜溜躲了一邊去。
宴席也沒被這小插曲影響,不一會恢複了熱鬧。
隻是回去的時候,婆母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別回去了,自己肚子不爭氣,去求菩薩吧,看什麼時候才能為我們周家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