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假山後躲到天亮。第二天，我幻化成小宮女混進貴妃宮裏。

一進去差點被閃瞎眼。滿屋金碧輝煌，都是王上賞的。

貴妃挨個看臉，指著一個漂亮宮女對身旁姑姑說：「佩蘭，讓她領回去。」那宮女被捂著嘴拖出去，再沒見過。

殺雞儆猴後，佩蘭說：「貴妃娘娘最得寵愛，對宮人也最寬厚。但若有人想借東風往上爬，當心九族。」

我沒有九族，是不是可以試試？

我被分去偏殿擦地磚，三天就受不了了。

貴妃要求高，隻要王上一來，所有地磚要擦得亮晶晶。問題在於王上一天來三回，早中晚，休沐日甚至賴著不走。

我在月宮一千年也沒遭過這罪。

但我不明白的是，每次王上來，貴妃都像換了個人。私下明明正常，一見到王上就特別誇張，撒嬌撒得我起雞皮疙瘩。

有一次我蹲在門外擦地，聽見裏麵說：「王上，臣妾剝的葡萄。」「王上，臣妾戴的花好看嘛。」

我手裏的抹布差點掉地上。

後來我發現，每次王上離開，貴妃都會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有一次她以為沒人，低聲說了句：「演得好累。」

我躲在柱子後，心裏咯噔一下。演？

夜裏，我開始尋找雪帽。貴妃寢宮進過七次，庫房進過四次，連貼身宮女住處都翻了三遍。每次打開鑲金木匣，失望，合上。

第八日夜裏，我再次潛入寢宮。找到一個紫檀木櫃，掀開蓋子。

白色皮毛上一抹瑩光伴著桂花甜香閃入眼睛。

找到了！

我摸著雪帽，眼淚湧上來。這身皮毛是玉兔最驕傲的，總沾著月宮桂香。忽然，雪帽微微發燙，像在回應我。

就在我觸碰的瞬間，一道微光順著指尖鑽入體內。

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外麵傳來聲音：「茯苓，取雪帽來，娘娘要去賞雪。」

我趕緊閃到屏風後。等茯苓取走雪帽，才悄悄退出。

大半夜賞什麼雪。我跟去看貴妃抽什麼風。她未施粉黛，穿了素色襖子，披散著頭發，猛地一看和玉兔人形有幾分相似。

跟到禦花園，她又解下玉佩：「老祖，您半夜喚我，可是事出緊急？」

老祖的聲音更蒼老了：「魚上鉤了。追蹤咒半個月前就告訴我他入宮了，但我無法鎖定。方才他接觸皮毛，咒印已種下。從現在起，他逃不出我們手掌心。」

貴妃恍然大悟：「原來您教我念的是秘法？我以為是給玉兔的往生咒呢。」

老祖沉默了很久：「薑家怎會有你如此蠢鈍的女兒！玉兔沒死哪來的往生咒！」

我也沉默了。原來魚是我。

不過好消息是，玉兔沒死。

我蹲在暗處，想起八百年前，三足金蟾用一枚丹藥換我掉下的碎屑。玉兔聽說後帶我去暴揍金蟾，把碎屑要回來。她戳我腦門罵：「你是不是傻？他那破丹藥能跟你的碎屑比？」

我看著她揉手指，不敢說話，隻是偷偷替她揉揉腰。她突然不罵了，問我在幹嘛。我說：「你打人別閃著腰。」

她歎了口氣，把我抱進懷裏：「這麼傻，要是沒我在，你得被人騙到褲衩都不剩。」

現在玉兔不在，我果然又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