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一點，我再次來到李副總辦公室。

李副總正在最後檢查下午的會議材料，抬頭看見是我，眉頭微蹙：“程工？馬上開會了，什麼事？”

“李總，就半小時。”我把文件夾攤開在他麵前，“關於B方案，我有新想法。不是推翻，是優化——工期能再提前十天，安全係數可以提到1.5以上，而且，可以走正規審批流程。”

李副總的目光在那幾行加粗的字上停留了幾秒，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坐下說。”

我坐下來，需要將這些關鍵的信息講清楚。

“第一，工期。”我語速加快，“B方案已施工部分可利用，還沒施工的一道水平支撐，改用預應力斜向支撐體係，理論結頂工期可以壓縮到六個月零二十天。比七個月的死命令，還多出十天富餘。”

李副總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二，安全。”我翻到計算頁，“基坑的整體穩定性可以提到現在的兩倍。這是硬數據。”

“第三，”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這個方案，我們不藏著掖著。從頭開始，走正規設計、正規評審、正規報批的全流程。隻要審批通過，蓋上政府的章，它就是合法合規的正式方案。”

李副總沒有立即回答。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一頁頁翻看。

“程屹，”李副總放下文件，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你知道重新走一遍審批要多久嗎？”

“如果公司全力推動，動用關係加快流程，一個月內可以走完關鍵評審。”我算過時間，目前B方案的樁基施工期，正好可以完成這個新方案的設計和審批。

“成本呢？”他追問，“監測係統、專項培訓、專家費、還有可能的方案修改......”

“斜支撐替換水平支撐基本持平，但局部加固、監測費用、評審費用還需要增加一定成本。”我坦白說，“但比起B方案一旦出事要賠的，要省的多。”

“技術上有幾成把握？”他問。

“如果嚴格按方案做，監測到位，調整及時，技術上有九成把握。”我心裏有底。

“那審批呢？”他盯著我，“你有幾成把握能過？”

這個問題更鋒利。方案已經審批通過了一稿，再次提出新方案，需要充分的理由。

“還要看林薇處長肯不肯給你這個機會。”李副總沒等我回答，直接說：“尤其是，有你三年前那件事。”

我沒接話。

林薇正是三年前，我那項目事故調查的政府部門負責人。現在她又是方案審批的把關人。

李副總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白紙，開始在上麵快速書寫。

兩分鐘後，他把寫好的紙推到我麵前。

“這是一份內部協議綱要。”他的聲音恢複了領導的冷靜和決絕：“公司可以同意啟動C方案的正規報批，承擔所有新增成本。但你需要簽字承諾三點。”

我拿起那張紙。條款簡單直接：

一、若C方案因技術缺陷導致安全事故，程屹承擔主要技術責任及經濟處罰；

二、若C方案安全但未能實現工期目標（六個月零二十天封頂），程屹自願放棄本項目全部獎金及績效；

三、若C方案安全且按期或提前完成，公司給予程屹年度獎金兩倍的特殊貢獻獎勵。

“李總，這......”我胸口一陣發悶，抬頭看他，眉頭不自覺緊蹙。

“今年行情什麼樣，你清楚。”李副總打斷我，語氣平淡，“公司賠不起。你要走新路，可以。但風險，公司不能全背。你願意為你的方案和技術判斷押上責任，公司才願意為你投入資源。”

我捏著那張紙。薄薄的一頁，卻重得像塊鐵板。

同意，如果失敗——無論是技術問題還是審批卡殼——我失去的不僅僅是這個項目的收入，可能還有在這個行業裏最後的立足之地。

可是不同意呢？

繼續做B方案，那個安全係數0.87的定時炸彈。每天活在僥幸裏，祈禱它別在我手裏炸開。而一旦炸了，後果遠比這張紙上的任何條款都可怕......

“程工，”李副總看了眼時鐘，“你可以考慮下，等你想好了再說。”

“......我同意。”我沉默片刻，幹咳一聲回答道。

李副總頓住了一下。很快又說：

“行！下午例會，你簡單彙報B方案進度就行。C方案的事，暫時不要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從明天開始，公司會啟動C方案的內審程序。能不能通過，還要看公司高層的意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