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
周嶼請求添加好友。
我盯著那個名字,想起屏幕熄滅前他耳朵通紅、手忙腳亂抓衣服的樣子——像被自己嚇到的小孩。
周嶼:【我平時真不這樣。喝多了,對不起。】
我按下通過鍵。
周嶼:【我叫周嶼。不是昨晚那個人。】
我:【你考慮好了?】——我管你是誰,能跟我去見我爸就行。
周嶼:【我答應你,不過有個條件】
我:【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我像手握尚方寶劍,這輩子沒這麼硬氣過。
周嶼:【可是我還是想說。】
我:【那就見麵說】——不管怎樣,先抓個活人回去交差。
周嶼:【好。時間?地點?】
我:【晚上七點,渡口的星巴克】
晚上七點,渡口燈光亮如白晝,甲板上有水的地方已結了薄薄一層冰。
我站在星巴克門口,手心微汗。
他從遠處走來。
一米九,運動T恤外麵加了件羽絨外套,剛洗過澡,頭發還沒完全幹——比照片裏耀眼,帶著侵略性的英俊,像正午陽光,讓人無法直視。
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十七年了,我從未單獨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得這麼近。
心臟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我反複告訴自己:隻是演戲,隻是帶個人回去給爸看,不用真的和他發生什麼。
但身體還是誠實地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走近,彎下腰與我臉對臉直視了兩秒,
然後指了指星巴克裏麵:"你先找個位置坐,我去點單。"
動作,語氣,自然得像我們約會過一百次。
屋裏暖和很多,他轉身走向櫃台。
我選了個門口靠窗的位置,看著他背影。
肩背線條流暢,點單時微微低頭,禮貌專注,和昨晚那個麵部扭曲的人,完全無法重疊。
他怎麼確認是我?他怎麼知道我喝什麼?
但他的篤定,把我推到了一個毋庸置疑的位置上。
他把美式和一個漂亮的巧克力蛋糕推到我麵前,另一隻手舉著牛奶。
"不喝咖啡?"我故作輕鬆
"有比賽。"
他伸手拿起我麵前的蛋糕,慢慢撥開,重新送到我麵前:
"我看小姑娘都在買這個,也給你買了一個,嘗嘗?"
我鼻子一酸,趕快接過蛋糕擋住臉。
"我看別人家的孩子都有,也得給我家姑娘買一個......"
從小我就是在爸爸的這句台詞裏擁有了所有別人家孩子羨慕的東西。
"昨晚的事,"他忽然開口,手指無意識摩挲杯壁,"對不起。"
我看著他。
"我被國家隊刷下來了。"他頓了頓。
"我盡了所有的努力,隻想要一個公平,28年,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行......於是喝醉了跑去女孩子麵前逞能。我真是太混賬了。"
"第幾次了?"
"什麼?"他抬頭愣住。
"調戲過多少女孩子?"
"沒。你是第一個。"眼睛直直的看著我,"所以......你做我女朋友。"
"你這是通知還是要求?"
"你不喜歡,當然可以不同意。我隻是——希望為你負責!"
他說完沒敢再看我,眼睛望向窗外。
我正要開口,他猛地站起身——
脫下外套扔進我懷裏:"幫我拿著。"
人已經衝出去了。
我愣了兩秒,抓起桌上的東西追出去。
他跑得極快,甩掉鞋子,一頭紮進河裏。
越來越多的人跑向河邊。
一個女人趴在護欄上,撕心裂肺地喊:"小雨,小雨你堅持住——"
不遠處,一個小腦袋正在水裏沉浮。
我攥緊手裏的衣服,心跳卡在嗓子眼。
他已經單手撈起孩子,舉過頭頂。
岸上的人伸手把孩子接過去。
他撐著岸邊翻上來,渾身濕透,凍得直打哆嗦。
我衝過去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衝我咧嘴笑:"這水真他娘冷——早知道不脫外套了。"
孩子媽跑過來,攥著一疊錢往他手裏塞,哭著要跪下。
他趕緊把人扶住,錢塞回去,拉起我就跑。
"哎——恩人!"
"不用不用!"他頭也不回,拽著我狂奔回星巴克。
推開門,熱氣撲麵,他才鬆口氣,低頭看自己——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地上已經一小灘水。
他不好意思地擰了擰衣擺,從外套內兜裏掏出一張球票,遞過來,手指凍得有點抖:
"再不回去換衣服,真要凍死了。周六下午——同意的話,就來看我比賽。"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
折回來,彎腰湊近,壓低聲音:
"其實我不怕那視頻。你自己看看,根本沒錄到臉。"
說完,哆嗦著小跑出去,消失在夜色裏。
我盯著球票,想起那個視頻果真沒露臉,又想起剛才那一幕。
他到底是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