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關進沈家祠堂,門外守著四名婆子。
入夜後,祖母帶來一個舊匣子。
匣中放著一顆烏木算盤珠,是我生母的遺物。
“十六年前,你母親發現沈崇遠借顧家商路倒賣軍糧,便將運糧路線繡進了自己的嫁衣。”
“她還沒來得及送出證據,就在生產時被換了孩子。半年後,她死於慢性砒毒。”
我握緊算盤珠,“父親知道?”
祖母閉上眼,“知道。”
“七年前,他和靜王沿用舊路,再次吞下西北三萬石軍糧。顧長河發現路線與顧氏遺物一致,暗中查了數年,還給我送過一封信。”
“那你為何現在才接我回來?”
祖母聲音發顫,
“信被你父親截走了。我隻收到半頁,他騙我說顧長河借真假千金之事勒索侯府。直到三個月前顧家起火,玉娘托人送來這顆算盤珠,我才知道他早想殺人滅口。”
她從匣底取出半封被火燎過的信。
上麵是養父的字。
他寫道,阿蘅不求侯府富貴,隻求顧氏沉冤得雪,若沈家仍有一人記得顧氏便請護孩子平安,若無人記得就讓她永遠姓顧。
最後一個顧字被血浸透。
我把信重新折好,養父查了七年,隻為替亡人討回公道,也替我留一條不必認賊作父的退路。
“嫁衣在哪裏?”
“顧氏臨死前送回顧家繡坊。她隻留下一句話——賬不在紙上,在嫁衣裏;路不在城外,在沈家門。”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溫氏站在祠堂前,身後跟著數名沈氏族老。
“老夫人,族中已經議定,在軍糧案查清前,先將阿蘅從族譜除名。”
祖母厲聲開口,“她是沈家嫡長女,誰敢除她!”
“是不是沈家女,不隻看一滴血,也看她會不會害死全族。”
祖母被請去正廳。
半個時辰後,窗栓忽然被薄刃挑開。
一個男子翻窗而入,腰間掛著玉佩。
我看了他片刻,“靖王殿下深夜翻女子窗戶,也是皇室規矩?”
“本王若走正門,你父親明日便能給我安一個劫奪嫌犯的罪名。沈姑娘借本王名號退婚,如今倒嫌我沒有規矩?”
他把宗正寺底冊放在供桌上。
聖旨從始至終寫的都是靜王。
父親不僅知道,還在沈明珠換上自己庚帖後親手蓋了侯印。
“太後為何賜婚靜王?”
“陛下故意留他爵位和三日自辯之期,是想借婚事釣出替他傳賬的人。”
蕭承硯看向我,
“你父親把沈明珠送進去,是想拿回靜王手裏的賬。”
“她以為自己搶的是富貴,沈崇遠卻把她當成了探路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