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堂安靜。
林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時,懷裏的小人忽然扯了扯裴言朔的衣領,乖乖開口道歉:“對不起爸爸,暖暖之前實在太餓了,就去前院廚房的垃圾桶裏翻了半個饅頭吃,暖暖以後不會了。”
說完,她低下頭,兩隻小手緊攥著裴言朔的襯衫,像是在等待責罰。
一股無名火卡在裴言朔胸口。
一個四歲的孩子,餓到去翻垃圾桶,卻被人說成手腳不幹淨的小偷。
他忍著火氣,把她往懷裏按了按。
他抬頭看向林敏:“當著我的麵,教訓我女兒,你配嗎?”
林敏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言朔,我......”
“別叫我名字。”裴言朔打斷她,語氣冷漠:“項鏈,還給她。”
林敏對上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在滿廳人注視下,她不得不抬手解下脖子上的項鏈,手指都在發抖,遞過來時險些脫手。
裴言朔接過,低頭放進暖暖手心。
暖暖雙手捧著那串珍珠項鏈,小心摸了摸上麵的水滴吊墜和葉片裝飾,然後輕輕貼在胸口。
裴言朔抱著她轉身出正廳。
剛邁出門檻,暖暖趴在他肩上小聲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啊?”
裴言朔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麵沒有貪婪也沒有算計,隻有認真的期盼。
他下意識想說林見溪跑了,不會回來了。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我讓人去查。”
暖暖眼睛驀地一亮,“真的?”
“嗯。”裴言朔把她往上托了托,“但需要時間,你要等。”
暖暖使勁點頭,摟著他脖子把臉貼在他頸側,聲音裏藏不住笑意:“暖暖很會等的,以前媽媽自己出去撿廢品的時候,暖暖能在後院的台階上坐一整天等媽媽回來。”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一句:“但媽媽這次不是去撿廢品了,是被壞人抓走了。暖暖打不過壞人,隻有爸爸能救媽媽。”
裴言朔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暖暖還不知道林見溪已經跟人跑了,還在傻傻等她回來。
裴言朔沒有接話,抱著她回了主樓臥室,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暖暖握著項鏈不肯撒手,裴言朔無奈地勾了下唇角。
看到暖暖沉沉睡去,他才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剛關上門,手機便響了,公司那邊有急事需要他親自處理。
他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撥通助理電話:“查太太下落,所有線索同步給我。”
說完便匆匆出了門。
裴言朔前腳剛走,後一秒林敏就帶著兩個保姆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闖進主樓臥室。
她一把掀開暖暖的被子。
暖暖從睡夢中驚醒,懵懵地坐起來。
當她看清林敏那張陰沉的臉,整個人猛地往後縮了一下,慌亂中從床沿跌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地毯上。
林敏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提起來:“我家阿耀今天被你嚇到了,回來就罰高燒,醫生說要輸血。”
聽到“輸血”兩個字,暖暖忽然瞪大雙眼,整個人劇烈地往後縮了一下,聲音裏帶著哭腔:“二伯母,這次能不能別抽暖暖的......”
“暖暖剛見到爸爸,暖暖不能死,暖暖還沒等到媽媽回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往下掉。
林敏不耐煩地皺眉,一把將她按在椅子上:“又不是第一次了,矯情什麼?”
說完,她衝醫生揚了揚下巴:“快點抽!”
當針頭紮進暖暖細瘦的手臂時,她的眼睛開始發暈,心臟處傳來一陣一陣地抽疼。
才抽半管,她的呼吸忽然變得緩慢,嘴唇也一點點失去顏色。
暖暖靠在椅背上,腦袋昏昏沉沉,眼皮也越來越重。
她小聲嘟囔一句:“媽媽,我想你了.....”
沒有人回應。
又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暖暖痛......”
她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覺得自己好像要飄起來了。
她想哭,卻沒力氣。
心臟疼得越來越厲害,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裏麵紮。
這一刻,暖暖忽然有點害怕了。
她可能,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