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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往大殿門口走。

金箍棒還靜靜躺在地上。

悟空站在陰影裏，低著頭，看不清臉。

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

“八戒。”

我一把抓住他袖子，把經書塞進他手裏，“你看看這上麵寫的啥？”

八戒哼哧了兩聲，揉了揉眼。

他低下頭，手指在紙頁上戳了戳。

“師父，你這是咋了？”

他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這經文寫得好好的嘛！”

我渾身一僵。

“你念出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

“念就念唄。”

八戒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字正腔圓，沒半點遲疑。

“沙僧！”

我猛的轉頭。

沙僧憨厚的點了點頭，把降妖寶杖頓在地上。

“是啊師父，二師兄念的沒錯。”

他湊過來，指著那滿篇的喂字，“這句'舍利子，是諸法空相'，寫得可真氣派。”

我耳朵裏嗡的一聲。

他們也看不到。

朝夕相處十四年的徒弟，也看不到。

“悟空。”

我鬆開八戒的袖子，一步步走到那團陰影前。

剛才明明是他先看出不對勁的。

是他扔了金箍棒，說我們回不去了。

“悟空，你跟他們說。”

我抓緊他的手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告訴他們這上麵寫了什麼！”

悟空沒動。

他任我抓著，腦袋一直低著。

大殿內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刮著他的脊背。

“師父。”

過了很久，悟空終於抬起了頭。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特別誇張的笑。

兩顆尖銳的獠牙在金光下閃著寒芒。

“俺老孫剛才確實看花眼了。”

他抓了抓腮幫子，語氣輕鬆得有點瘮人，“這就是真經啊，師父。”

我整個人被劈了一下。

連他也改口了。

我死死盯著他的臉。

那雙火眼金睛裏沒有往日的不羈，隻有一片渾濁。

他抓腮幫子的手，正死死摳進皮肉裏。

金色的血順著指縫溢出來，滴在金磚上，瞬間蒸發。

可他臉上還是掛著那個笑。

“你撒謊。”

我鬆開手，踉蹌著退後。

“師父，你真是太累了。”

八戒走上來想扶我胳膊，“取經都結束了，咱們該高興才是，你偏要鬧這一出。”

“是啊師父。”

沙僧也靠過來，高大的身子擋住了殿外的光，“菩薩都說了是你生了妄念，你就別強了。”

他們一左一右逼過來。

熟悉的臉，此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陌生。

我猛的推開八戒的手。

“別碰我！”

經書散了一地。

滿地的喂字，一個個張著嘴，無聲的嘲笑我。

我看著麵前三個徒弟。

他們站成一排，堵在我跟前。

臉上的表情跟蓮台上那些佛一模一樣。

沒有一點聲音，隻有臉上肌肉在扭動。

嘴角咧開完全相同的弧度。

完了。

這個世界上再沒人站我這邊了。

他們都在騙我。

或者說，他們已經不是他們了。

我彎下腰，把散落的經書一本本撿起來，抱在懷裏。

指尖碰到冰涼的紙頁，寒意直竄心口。

我沒再看他們。

抱著經書，越過他們肩膀，徑直走向大殿那扇半開的朱紅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