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縫了一整夜。
每落一針,碎裂的指骨都像被重新碾過。
鮮血不斷滲出,將金線染紅。
宮人嫌臟,便拿著鞭子守在旁邊。
隻要血落在祭服上,鞭子便抽下來。
天亮時,我後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可祭服終於改好了。
玄月前來試衣。
她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忽然皺起眉。
“腰好像有點緊。”
三皇兄陪她過來,聞言立刻看向我。
“你故意的?”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
“是按她昨晚的尺寸改的。”
玄月摸了摸腰,柔聲道:
“可能是我昨夜喝了燕窩,有些腫。”
“姐姐不是故意的。”
三皇兄卻根本不聽。
“她就是見不得你明日祭天。”
“重新改。”
他撕開剛剛縫好的腰線,將祭服扔在我腳邊。
我慢慢彎腰。
指尖剛觸到衣料,玄月腳下忽然一滑。
她撞翻燭台,火苗瞬間點燃祭服。
“玄月!”
三皇兄一把將她抱開。
我則下意識撲過去,用身體壓住火焰。
火順著衣袖爬上手臂,皮肉燒焦的味道很快散開。
等宮人把火撲滅,我的半條手臂已經血肉模糊。
祭服也燒出一個大洞,玄月隻是被煙嗆了幾聲。
三皇兄卻抱著她,眼睛都紅了。
“傳太醫!”
我疼得跪在地上,小聲提醒:
“祭服還可以補。”
三皇兄猛地回頭。
“你還有臉提?”
“若不是你故意把蠟燭放在這裏,玄月會受驚?”
我怔住。
燭台一直放在玄月身邊,是她自己撞翻的。
可玄月靠在他懷裏,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
“姐姐的手本來就受過傷,這下肯定更恨我了。”
三皇兄看我的眼神更冷。
“你敢恨她?”
他一腳踩住我燒傷的手。
劇痛直衝腦海。
我眼前發黑,幾乎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隻看到玄月躲在他身後,朝我輕輕彎起嘴角。
換命儀式設在司命台,我被鐵鏈鎖在下方陣眼。
玄月身穿修補過的祭服,站在高台中央。
大皇兄率領百官跪拜。
二皇兄親自割開我的手腕,將血引入換命陣。
三皇兄則始終守在玄月身邊。
國師點燃符紙。
九根鎖命釘同時刺入我的身體。
八次換命的痛苦,在這一刻同時湧了回來。
我疼得渾身抽搐。
玄月卻在金光中露出舒服的神情。
她的頭頂,原本灰暗的命格漸漸凝成鳳凰。
而我的身體正在迅速衰敗。
國師滿頭冷汗,低聲提醒:
“陛下,長寧殿下的心脈快斷了。”
大皇兄看了我一眼。
“還能撐多久?”
“最多半炷香。”
大皇兄抬頭看向玄月頭頂尚未完全成形的鳳凰。
“繼續。”
二皇兄握著銀刀,手指微微收緊。
“再繼續,她會死。”
三皇兄卻皺緊眉頭。
“換命中途停止,玄月會被反噬。”
“蕭長寧不是每次都能活下來嗎?”
“這次也一樣。”
國師點燃最後一道符紙,鎖命釘猛地穿過我的心口。
我身體一顫,再也感覺不到疼痛。
清衍仙君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第九劫圓滿。】
【恭迎司命神女歸位。】
神魂離體的瞬間,我看見自己的肉身垂下了頭。
二皇兄扔掉銀刀,猛地衝過來探我的鼻息。
他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皇兄。”
“她沒氣了。”
三皇兄愣了片刻,隨即冷笑。
“又裝?”
“蕭長寧,別以為裝死就能毀掉玄月的祭天禮。”
他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臉。
可我的身體軟軟垂下,沒有半點反應。
三皇兄臉上的冷笑終於僵住,大皇兄卻隻看了一眼。
“封鎖消息。”
“今日是玄月受封的大日子,別讓死人壞了吉兆。”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一絲凡塵執念徹底散去。
九重天門轟然開啟,萬千仙官踏雲而來,朝我俯首。
我披上司命神袍,隨諸神回了天界。
而凡間的大梁,在失去真正鳳命的那一刻,龍脈裂開了第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