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著一蛇皮袋東西走進海大那天,我渾身上下就倆字:好窮。
誌願者學長的笑臉,在看到我的解放鞋和蛇皮袋時,微妙地頓了一下,然後變得更像鼓勵智障兒童。去宿舍路上,一個穿得跟生日蛋糕似的女生捏著鼻子對同伴說:“什麼味兒......現在招生不看個人衛生嗎?”
宿舍裏,本地室友陳倩用目光把我從頭到腳刮了一遍,最後定格在蛇皮袋上,眉頭擰了擰,拿起香水噴了噴。“你好,陳倩。”她笑,笑得像商場導購。
我從蛇皮袋裏掏出舊衣服、幾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舊書,還有我媽硬塞的、用塑料袋裹了好幾層的臘肉。陳倩身體往後仰了仰。
晚上食堂,聽見隔壁桌陳倩跟人抱怨:“宿舍分到個山溝裏來的,那味兒......請她吃飯都不去,估計怕出錢吧。”
我平靜地扒著五塊錢兩葷一素的飯。
深夜,我點開那個叫“京城紈絝廢物點心交流群”的地方,發了張宿舍角落和蛇皮袋的圖:“報到完畢,室友......很有特色。”
群炸了。
“臥槽!晚姐你這體驗生活太徹底了!”
“@林晚 你爸知道你這麼‘低調’嗎?”
我回:“低調,美德。我爸說的。誰泄露我考海大的?紅包交出來。”
群裏瞬間被紅包刷屏。
第二天班會散場,一輛亮黃色跑車囂張地甩尾停在路邊。潮男秦宇下車,引來一片低呼。他目光掃過人群,突然定格在我身上,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見鬼,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我心裏咯噔一下。秦小胖?我爸老戰友的孫子?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麵流鼻涕、被我搶了玩具車能嗷嗷哭半小時那小子?
他認出我了,並且顯然被我“山溝土包子”的造型震撼到靈魂出竅。我迅速低頭,混進人群。
午飯時,秦宇電話打來了,聲音激動到變調:“晚......晚姐?!是不是你!我是秦小胖啊!”
“閉嘴。”我壓低聲音,“我現在叫林晚,中文係大一新生,來自西南山區,家境普通,熱愛學習。懂?尤其不準在我同學麵前瞎嗶嗶。”
“懂懂懂!晚姐你放心!我嘴最嚴!”
當晚,秦宇微信開始轟炸:“晚姐你受委屈了!”“我看到你室友陳倩了!她家就做建材的有點小錢,敢瞧不起你?我分分鐘......”
我捏著眉心回:“秦宇,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小學三年級還尿床的事印成傳單,在海大廣播站循環播放。”
世界清淨了。
陳倩因為秦宇那天的“注目禮”,對我多了點探究,經常“不經意”地炫:“昨天和秦宇他們去新開的會所玩了,沒意思。” 說完就觀察我的反應。
我通常:“哦。”
秦宇的“暗中關注”體現在:我常去的食堂窗口肉量暴漲,圖書館我最喜歡的位置永遠空著。我默默翻白眼,秦小胖還是這麼簡單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