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塾裏的隱忍,終究還是到了頭。
那日輪著我背書,我字句清晰,聲音平穩。
武生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罵:“窮酸鬼,吵得爺頭疼,再敢出聲我撕爛你的嘴!”
我攥緊拳頭,壓著火氣小聲回了一句:“我隻是按先生的要求背書。”
就這一句,徹底點燃了他的戾氣。
武生二話不說,抄起桌邊厚重的實木凳子,朝著我狠狠砸來。
“武生,住手!”劉先生奮不顧身撲過來,擋在我身前。
“滾開!”
武生一把推開老先生,凳子結結實實砸在劉先生背上。
老先生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先生!”
我腦子“嗡”一聲炸開。
什麼忍、什麼怕、什麼全家活路,在先生為我挨打的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我衝上去死死按住武生的手腕,一字一頓:“你欺負我可以,不準傷先生!”
武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敢反抗,當即怒吼:“你個種我家地的賤種,也敢碰我?我現在就讓我爹收回你家的田,讓你們全家餓死!”
“收回便收回!”我紅著眼,聲音剛硬,
“就算餓死,我也不會讓你傷師辱道!”
滿堂死寂。
劉先生趴在地上,望著我,眼中有擔憂,更有一絲光亮。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個縮著脖子活命的少年。
有些骨氣,比溫飽更重;有些底線,比性命更貴。
當天傍晚,武家管家就帶著家丁踹開我家大門,把撤租文書狠狠甩在我爹臉上。
“武少爺有令,你家兒子不知好歹,即日起收回田地,永不續租!”
我爹嚇得渾身發抖,跪地磕頭求饒,管家隻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爹娘坐在地上痛哭,祖祖輩輩的生路,就這麼斷了。
我心如刀絞,卻沒掉一滴淚。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亂世裏,隻有自己強大,才能不被人踩進泥裏。
第二天,我收拾好簡單行囊,幾件舊衣,一本劉先生送我的殘缺《傷寒雜病論》。
“爹娘,你們先去投奔親戚,我出去闖,一定混出模樣回來接你們。”
我磕了三個頭,轉身走向縣城。
我本想在縣城藥鋪安份當個藥童,白日打工,夜裏啃著硬窩頭苦讀醫書。
可我也親眼看著,武生的惡行一步步升級。
當街搶奪攤販財物,踢翻老農菜筐,調戲過路女子,誰敢阻攔便拳腳相向。
百姓敢怒不敢言,我看在眼裏,拳頭攥得發白,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空有正義之心,卻無醫術、無武藝、無靠山,連自保都難,更別說懲惡揚善。
直到那一天,我在城外救下一位中暑暈倒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