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私塾放學的土路，坑坑窪窪，兩旁長滿荒草，是我每日往返的必經之路。

同窗之中，龔明與我關係最好，他家也是武家佃戶，性子老實，不愛說話，平日裏總被別的孩子欺負，我常常幫著說幾句公道話。

那天放了學，我和龔明結伴往家走，剛轉過一片土坡，就被武生帶著三個半大孩子攔住了去路。

武生斜靠在樹上，手裏把玩著一根粗樹枝，一臉戲謔地盯著我們。

“龔明，昨天讓你給我摘的棗呢？”武生開口就是頤指氣使。

龔明怯生生地低下頭：“武少爺，那棗樹是別人家的，我不敢去......再說，我娘說不能隨便拿別人東西。”

這句話徹底惹惱了武生。

“不敢？你是不給我麵子！”

武生二話不說，掄起手裏的粗樹枝，狠狠抽在龔明背上。

龔明疼得一哆嗦，卻不敢躲，隻是咬著牙小聲求饒：“武少爺，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晚了！”

武生越發囂張，衝上去一把揪住龔明的衣領，猛地往前一推，龔明踉蹌著摔倒在地，腦袋狠狠磕在路邊一塊凸起的硬石上。

“咚”的一聲悶響，聽著就讓人揪心。

龔明當場就懵了，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額頭很快滲出血跡，眼神渙散，嘴裏哼哼唧唧，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看得心頭一緊，後來才知道，那一下已經是腦震蕩，若是耽誤救治，後半輩子都可能落下病根。

周圍幾個跟著武生混的孩子嚇得不敢作聲，我實在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扶住龔明，抬頭對武生說：“武生，他都傷成這樣了，你別再打了，再打出人命要坐牢的。”

武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幾步走到我麵前，用樹枝挑起我的下巴，眼神陰狠：

“李豪，你個窮酸佃戶也敢管我？別忘了，你家的地還是我家的。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家趕出去，讓你們全家喝西北風？”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不敢真的動手。

我家全靠武家田地活命，一旦翻臉，爹娘立刻就會失去生路。

武生見我不敢吭聲，更加得意，一腳踢開我扶著龔明的手：

“滾遠點，別多管閑事。今天隻是給他個教訓，下次再敢不聽我的，我打斷他的腿！”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一路嬉笑打鬧，仿佛剛才隻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我慌忙扶起龔明，他渾身發軟，頭暈惡心，走兩步就要摔倒。我隻能半扶半背，把他送回家。

龔明爹娘看到兒子傷成這樣，又心疼又害怕，可一聽說打人的是武生，連上門理論的勇氣都沒有，隻能抹著眼淚，用些山草藥搗碎胡亂敷在傷口上。

那一夜，龔明高燒不退，胡話不斷，頭痛欲裂，險些丟了性命。

後來雖然撿回一條命，卻落下了常年頭痛、眩暈、記憶力差的病根，稍微勞累一點就頭暈嘔吐，幹不了重活，小小年紀就被傷病折磨。

我站在龔明家破舊的屋門口，看著他痛苦蜷縮的模樣，看著他爹娘無助落淚的樣子，再想到武生囂張跋扈的嘴臉，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就是那一刻，我心裏埋下了兩顆種子：

一是一定要學醫，治好像龔明這樣被惡人打傷的窮苦人；

二是一定要變強，不再讓惡人可以隨意欺負百姓，肆意傷人而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可那時的我，一無所有，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

隻能把所有不甘與憤怒，死死壓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