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醫院再次來電。
供體進入最終分配程序,我必須在兩個小時內到院確認。
我撤銷所有醫療和財務委托,將顧清禾改成緊急聯係人。
宋祈安正替我係外套。
第二顆紐扣還沒有扣上,樓梯口突然傳來尖叫。
林明月滾下最後兩級台階,裙擺很快被血染紅。
“祈安,孩子......”
宋祈安衝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母親慌得聲音發抖:
“快送醫院!”
我攥緊盲杖。
“我的手術也在今天。”
宋祈安回頭看我。
“延期。”
“再延期,角膜會給下一位患者。”
“明月可能流產!”
“如果隻能選一個呢?”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
“一雙眼睛和兩條命,你非要我選?”
“對。”
我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問:
“今天,你選誰?”
宋祈安沒有回答。
他抱起林明月,大步朝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又突然停住,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等我安頓好她,馬上回來陪你。”
“乖乖在家,哪兒都不許去。”
汽車駛出院門。
我摸著額頭上殘留的溫度,忽然笑了。
他明明已經選了妹妹。
卻還要留下一個吻,證明自己沒有放棄我。
顧清禾趕到時,小滿不見了。
玄關隻剩一截被剪斷的牽引繩。
司機承認,母親說小滿衝林明月叫過,會驚到孩子,讓他把狗扔遠一點。
“先去醫院。”
顧清禾握住我的手。
“我讓人找小滿。”
暴雨中,宋祈安打來電話。
他的語氣已經恢複平靜:
“明月隻是情緒激動導致出血,孩子保住了。晚上想喝什麼湯?我回去給你做。”
他已經忘了我的角膜。
或者說,在妹妹平安前,我的光明根本排不上號。
“我在醫院。”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誰允許你去的?”
他的溫柔瞬間撕裂。
“馬上回家!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手術!”
“醫生說適合。”
“我比醫生更了解你!”
宋祈安壓著怒火,嗓音裏又帶著慌亂。
“萬一你死在手術台上,讓我怎麼辦?”
“與你無關。”
“林晚寧!”
“我撤銷了你的醫療委托,也換了緊急聯係人。”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現在起,我看得見還是看不見,活著還是死了,都不需要你簽字。”
我掛斷電話,注銷了使用十年的號碼。
術前準備開始時,顧清禾終於找到了小滿。
司機把它丟在二十公裏外的高架橋下。
它追著宋家的車跑了很久,四隻腳掌磨得血肉模糊,前腿被碎玻璃割出一道深口。
視頻裏,小滿趴在雨水中,仍朝汽車消失的方向嗚咽。
我低下頭,用臉頰貼了貼它濕透的腦袋。
“等我出來,我們回新家。”
當晚,宋祈安回到別墅。
他站在玄關,習慣性喊了一聲:
“晚寧,出來,我們談談。”
沒有人回應。
臥室的感應燈已經熄滅,牆上的盲文標簽全部揭走。
我的衣服隻少了幾件。
珠寶、銀行卡和他送的所有禮物,一樣沒拿。
廚房裏,他每天要吃的胃藥仍按日期分好。
前六隻藥盒裝得整整齊齊。
屬於下周一的那格,是空的。
離婚起訴材料壓在床頭。
旁邊放著那枚婚戒,和一張盲文紙。
手機掃描出上麵的文字:
【宋祈安,以後的路,我摔死也不會再讓你扶。】
他瘋了一樣趕到醫院。
“我是林晚寧的丈夫!”
護士核對係統,搖了搖頭。
“林女士已經撤銷您的緊急聯係人資格,醫療信息不對您開放。”
“手術出現意外,誰負責?”
“顧女士。”
“改回來!”
宋祈安抓住護士的手腕,眼底第一次浮出恐懼。
“她怕疼,也怕黑。沒有我,她根本撐不住!”
顧清禾從走廊盡頭走來,冷冷撥開他的手。
“晚寧已經公證了後事安排。”
“如果沒能出來,她不會回宋家,也不會由你經手。”
宋祈安僵了兩秒,突然撲向手術室。
掌心一次次拍上玻璃,血順著門框往下淌。
“晚寧,你出來!”
“我答應讓你複明!”
“孩子我也不要了!”
保安將他死死攔住。
他仍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嗓音一點點破碎。
“你不是最怕黑嗎?”
“為什麼這一次,被關在黑暗裏的人變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