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蔓卻拿著一封發黃的信走了進來。
“承洲,有件東西,我瞞了你很多年。”
信上模仿的是我的筆跡。
“承洲,我愛上了別人。別來找我,也別告訴孩子真相。”
那封信甚至模仿了我寫“洲”字時,最後一筆微微上挑的習慣。
“你從哪裏找到的?”顧承洲問。
“她失蹤後一個月,我在舊房子的抽屜夾層裏發現的。”
蘇蔓紅著眼睛。
“我不敢給你。我怕明川知道親生母親主動不要他,也怕你徹底死心。”
顧承洲剛才的動搖迅速消失。
他從口袋裏取出我寫的地址。
顧明川拿過去看了一眼。
“她連人名和地點都準備好了。”
我隔著玻璃拚命搖頭。
顧明川卻摸出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角時,我拔掉輸液針,撲向床邊。
呼吸管道驟然繃緊,警報尖銳響起。
“別燒......”
我終於擠出兩個字。
顧明川看著我。
“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紙張迅速卷曲、發黑。
城南倉庫的地址消失在火裏,隻剩下一小撮灰。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寫地址。
我隻寫了第三張紙簽:
“請保留我的藥。”
顧承洲以配偶身份拒絕了醫生建議的昂貴聯合用藥。他隱瞞了家裏的支付能力,隻說希望先采取保守方案。
轉身後,他把同樣一筆錢交進蘇蔓的住院賬戶。
顧明川又抽了一次簽。
抽到的是蘇蔓寫的:
“希望明川今晚陪床。”
我沒有爭。
那時,我以為自己隻是運氣不好。
第五天深夜,蘇蔓輸液時突然出現心悸、皮疹和呼吸急促,床邊還掉著一個來曆不明的空藥袋。
醫生緊急處置後,她的指標很快穩定。
蘇蔓醒來,第一句話就是:
“是晚棠姐。”
“昨晚一點,我看見她進過我的病房,往我的輸液瓶裏注射了東西。”
顧明川衝進我的病房。
“是不是你做的?”
我茫然地看著他。
“你問過護士,什麼藥會引起過敏。床邊也找到了空藥袋。”
我的確問過。
我隻是聽醫生說蘇蔓可能長期用藥,想知道有沒有風險更低的方案。
我搖頭,伸手去拿寫字板。
“除了你,還有誰想讓我媽死?”
主治醫生趕來。
“林女士這幾天沒有離開過重症病房,她不可能進入蘇女士病房。”
“她可以提前安排。”
“病區有監控,我們會查。”
顧明川冷冷道:
“她連假警察都能找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當天,蘇蔓寫下第四個要求:
“停止林晚棠的昂貴治療,先保證我的搶救。”
顧明川把木盒抱到我的病床前,晃了晃,抽出那張紙。
“是我媽。”
醫生臉色驟變。
“抽簽不能作為醫療決定。林女士的感染指標持續上升,必須盡快恢複用藥。”
“她自己答應過規則。”
“病人的生命不受你們的家庭規則支配。”
我望著木盒,指向盒底。
我的紙還在裏麵。
隻要打開,就能證明我從未同意放棄治療。
護士伸手去拿。
“給我看看。”
顧明川卻把盒子往回一收。
拉扯間,木盒摔落,黃銅鎖扣崩開,盒身裂成兩半。
七張紙簽散落出來。
其中四張卡在一道薄薄的夾層裏。
護士拆開第一張。
“生日晚上,給我十分鐘。”
第二張。
“請明川聽警方把電話說完。”
第三張。
“請保留我的藥。”
第四張。
“如果蘇蔓真的危險,我願意讓出可以讓出的東西,但請醫生決定。”
全部是我寫的。
一張都沒有進入真正的抽簽區。
護士翻過盒底,發現側麵藏著活動卡扣。隻有按住盒蓋上的花紋,夾層裏的紙才會掉下去。
“誰做的盒子?”
顧明川臉色微變。
“蘇蔓定製的。”
“你不知道有夾層?”
他沒有回答。
我靜靜等著。
最終,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後來知道。”
“什麼時候?”
“她回來的第二天。”
護士不敢置信地問:
“你明知道她的紙不會被抽出來,為什麼還說這是公平?”
顧明川皺起眉。
“我媽養了我十七年,多一點機會有什麼不對?”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林女士?”
他沉默片刻。
“說了,她就不會同意。”
病房裏突然安靜下來。
機器一下又一下,將氧氣送進我的肺裏。
我望著滿地紙簽,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緩慢浮起的茫然。
原來不是我運氣不好。
我的每一個願望,從來都沒有被抽取的資格。
我不可能贏。
護士準備把紙簽裝進證物袋。
我輕輕拉住她,從貼身處取出舊布袋。
裏麵有長命鎖、救助站登記卡、我畫下的逃亡路線,還有那張從未投進木盒的紙。
我在寫字板上寫:
“交給警察。”
護士問:
“不給你丈夫和兒子看嗎?”
我看了一眼顧明川,搖了搖頭。
“隻給警察。”
這是我回來以後,第一次不再請求顧家人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