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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蘇蔓卻拿著一封發黃的信走了進來。

“承洲,有件東西,我瞞了你很多年。”

信上模仿的是我的筆跡。

“承洲,我愛上了別人。別來找我,也別告訴孩子真相。”

那封信甚至模仿了我寫“洲”字時,最後一筆微微上挑的習慣。

“你從哪裏找到的?”顧承洲問。

“她失蹤後一個月,我在舊房子的抽屜夾層裏發現的。”

蘇蔓紅著眼睛。

“我不敢給你。我怕明川知道親生母親主動不要他,也怕你徹底死心。”

顧承洲剛才的動搖迅速消失。

他從口袋裏取出我寫的地址。

顧明川拿過去看了一眼。

“她連人名和地點都準備好了。”

我隔著玻璃拚命搖頭。

顧明川卻摸出打火機。

火苗舔上紙角時,我拔掉輸液針,撲向床邊。

呼吸管道驟然繃緊,警報尖銳響起。

“別燒......”

我終於擠出兩個字。

顧明川看著我。

“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紙張迅速卷曲、發黑。

城南倉庫的地址消失在火裏,隻剩下一小撮灰。

那天晚上,我沒有再寫地址。

我隻寫了第三張紙簽:

“請保留我的藥。”

顧承洲以配偶身份拒絕了醫生建議的昂貴聯合用藥。他隱瞞了家裏的支付能力,隻說希望先采取保守方案。

轉身後,他把同樣一筆錢交進蘇蔓的住院賬戶。

顧明川又抽了一次簽。

抽到的是蘇蔓寫的:

“希望明川今晚陪床。”

我沒有爭。

那時,我以為自己隻是運氣不好。

第五天深夜,蘇蔓輸液時突然出現心悸、皮疹和呼吸急促,床邊還掉著一個來曆不明的空藥袋。

醫生緊急處置後,她的指標很快穩定。

蘇蔓醒來,第一句話就是:

“是晚棠姐。”

“昨晚一點,我看見她進過我的病房,往我的輸液瓶裏注射了東西。”

顧明川衝進我的病房。

“是不是你做的?”

我茫然地看著他。

“你問過護士,什麼藥會引起過敏。床邊也找到了空藥袋。”

我的確問過。

我隻是聽醫生說蘇蔓可能長期用藥,想知道有沒有風險更低的方案。

我搖頭,伸手去拿寫字板。

“除了你,還有誰想讓我媽死?”

主治醫生趕來。

“林女士這幾天沒有離開過重症病房,她不可能進入蘇女士病房。”

“她可以提前安排。”

“病區有監控,我們會查。”

顧明川冷冷道:

“她連假警察都能找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當天,蘇蔓寫下第四個要求:

“停止林晚棠的昂貴治療,先保證我的搶救。”

顧明川把木盒抱到我的病床前,晃了晃,抽出那張紙。

“是我媽。”

醫生臉色驟變。

“抽簽不能作為醫療決定。林女士的感染指標持續上升,必須盡快恢複用藥。”

“她自己答應過規則。”

“病人的生命不受你們的家庭規則支配。”

我望著木盒,指向盒底。

我的紙還在裏麵。

隻要打開,就能證明我從未同意放棄治療。

護士伸手去拿。

“給我看看。”

顧明川卻把盒子往回一收。

拉扯間,木盒摔落,黃銅鎖扣崩開,盒身裂成兩半。

七張紙簽散落出來。

其中四張卡在一道薄薄的夾層裏。

護士拆開第一張。

“生日晚上,給我十分鐘。”

第二張。

“請明川聽警方把電話說完。”

第三張。

“請保留我的藥。”

第四張。

“如果蘇蔓真的危險,我願意讓出可以讓出的東西,但請醫生決定。”

全部是我寫的。

一張都沒有進入真正的抽簽區。

護士翻過盒底,發現側麵藏著活動卡扣。隻有按住盒蓋上的花紋,夾層裏的紙才會掉下去。

“誰做的盒子?”

顧明川臉色微變。

“蘇蔓定製的。”

“你不知道有夾層?”

他沒有回答。

我靜靜等著。

最終,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後來知道。”

“什麼時候?”

“她回來的第二天。”

護士不敢置信地問:

“你明知道她的紙不會被抽出來,為什麼還說這是公平?”

顧明川皺起眉。

“我媽養了我十七年,多一點機會有什麼不對?”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林女士?”

他沉默片刻。

“說了,她就不會同意。”

病房裏突然安靜下來。

機器一下又一下,將氧氣送進我的肺裏。

我望著滿地紙簽,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緩慢浮起的茫然。

原來不是我運氣不好。

我的每一個願望,從來都沒有被抽取的資格。

我不可能贏。

護士準備把紙簽裝進證物袋。

我輕輕拉住她,從貼身處取出舊布袋。

裏麵有長命鎖、救助站登記卡、我畫下的逃亡路線,還有那張從未投進木盒的紙。

我在寫字板上寫:

“交給警察。”

護士問:

“不給你丈夫和兒子看嗎?”

我看了一眼顧明川,搖了搖頭。

“隻給警察。”

這是我回來以後,第一次不再請求顧家人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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