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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響起時，謝觀瀾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看著祖祠深處。

熄滅的燈火之間，走出一個穿青衣的男人。

他眉目清瘦，手裏捧著一盞魂燈。

燈芯裏跳著一縷藍火。

謝觀瀾聲音發抖。

“父親？”

我握緊龍頭拐杖。

謝懷瑾。

我死了二十年的長子。

當年他奉旨押糧，在雪嶺遭伏，屍骨被帶回謝家時，隻剩半副殘軀。

是我親手替他合眼，親手將他的牌位供入祖祠。

可眼前這個人，呼吸平穩，腳下有影。

活人。

也不是活人。

我盯著他手裏的魂燈。

“誰把你的魂從燈裏放出來的？”

謝懷瑾笑了笑。

“母親一見我，不問我這些年疼不疼，隻問誰放我出來。”

我拐杖點地。

“死人裝孝子，最惡心。”

謝觀瀾臉色慘白。

“祖母，他真是我父親嗎？”

“是你父親的皮囊。”

我看著謝懷瑾。

“裏麵裝的，不知道是什麼臟東西。”

謝懷瑾眼底冷了下去。

“母親還是這般狠。”

新娘立刻掙開府衛，跑到他身後。

“主上，救我！”

謝懷瑾看都沒看她。

“沒用的東西。”

他抬手按在新娘頭頂。

新娘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整張皮開始塌陷。

她驚恐尖叫。

“不！你答應過我，給我郡主的身份，給我世子夫人的位置！”

“你本來就是一張皮。”

謝懷瑾五指收緊。

新娘的身體像紙一樣癟了下去，最後隻剩一件空蕩蕩的嫁衣落在地上。

謝觀瀾退後半步。

“那安寧呢？”

謝懷瑾抬眼看他。

“我的兒，你還有心思管一個女人？”

“她是我妻。”

“你還沒拜堂。”

謝懷瑾笑了。

“從今夜起，你會娶更尊貴的人。”

我冷聲道：“誰？”

謝懷瑾看向我，慢慢吐出兩個字。

“女帝。”

祖祠外一片死寂。

謝觀瀾像聽見荒唐至極的話。

“本朝哪來的女帝？”

謝懷瑾抬起手中的魂燈。

“很快就有了。”

燈火大盛。

祖祠內，三千多盞英魂燈齊齊震動。

我終於明白。

“你們要借謝家軍魂，扶一個傀儡上位。”

謝懷瑾笑意加深。

“母親到底是母親。”

“皇帝昏聵，太子病弱，朝堂被幾家老臣把持。謝家若肯出手，天下唾手可得。”

我冷笑。

“所以你們挖出我兒子的屍身，塞進邪魂，來勸我謀反？”

謝懷瑾臉上笑意徹底散了。

“我本就是謝懷瑾。”

他向前一步。

“母親，您當年若肯救我，我不會死在雪嶺。”

謝觀瀾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謝懷瑾指向我。

“二十年前，求救信到了謝家。你祖母明明能派兵救我，可她沒有。”

“她為了謝家忠名，眼睜睜看著我被亂刀分屍。”

謝觀瀾看向我。

眼底有震驚，有痛，也有一絲壓不住的質問。

我沒解釋。

謝懷瑾笑得溫和。

“觀瀾，過來。”

“你母親早逝，是我虧欠你。”

“今日隻要你站到父親這邊，我便讓你做新朝第一位攝政王。”

謝觀瀾握劍的手發顫。

祖祠內的魂燈又滅了數十盞。

謝家氣運正在被抽走。

我抬起金針，刺破掌心。

鮮血落在線上，金線自己繃直。

謝懷瑾臉色一變。

“母親，你又要犧牲誰？”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這次，犧牲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