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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目光一齊落在我身上。

長公主展開繡圖。

“畫卷上的落款，分明是一個溫字。”

裴昭寧低下頭，輕聲解釋：“溫姐姐曾答應將繡坊送我，連同坊中的繡品，自然也算我的。”

我看向沈鶴洲。

那間繡坊是母親留下的。

這些年溫家入不敷出，是我靠著繡坊養活一家，也替父親還清了舊債。

三日前，沈鶴洲確實拿來一份文書。

他說裴昭寧想學刺繡，讓我暫時把繡坊交給侯府代管。

我沒有簽。

“我從未答應。”

裴昭寧眼眶一紅。

“哥哥說你已經點頭了。”

沈鶴洲端起茶盞，語氣平靜。

“一間繡坊而已。昭寧要參加宮中遴選，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名號。你嫁進侯府後，不必再拋頭露麵經營生意，早晚用不上。”

他從袖中取出那份文書。

落款處已有溫家的印鑒。

我父親坐在下首，不敢看我。

“爹，是你蓋的印？”

父親壓低聲音。

“侯爺願意出三千兩買下繡坊，正好替你弟弟打點官職。都是一家人，你別在宴上鬧。”

長公主放下繡圖。

“究竟是誰繡的，當場試一試便知。”

裴昭寧的臉白了。

沈鶴洲起身行禮。

“殿下，昭寧手腕有舊傷，不宜動針。”

“那便讓溫姑娘試。”

侍女送來針線和一方素帕。

我剛要接，沈鶴洲卻扣住我的手腕。

他指尖壓在我昨日裂開的傷口上。

疼痛鑽進骨頭，我的手輕輕一顫。

銀針掉在地上。

裴昭寧立刻捂住嘴。

“溫姐姐的手也受傷了，怕是繡不了。”

長公主看著我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既然都繡不了，此事改日再議。”

宴席散後，我獨自走下長階。

沈鶴洲追上來，將一瓶傷藥塞進我手中。

“剛才弄疼你了？”

我鬆開手。

瓷瓶滾下台階，碎在石板上。

“侯爺既然知道我的手有傷，為何還要按下去？”

“昭寧若在殿前露怯，會被人恥笑。”

“所以被恥笑的人可以是我。”

他沉默了一下。

“你有我護著，不必爭一個女官之位。昭寧什麼都沒有，她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

我笑了。

“她有侯府，有你，還有我的嫁衣和繡坊。侯爺管這叫一無所有？”

裴昭寧從後麵趕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溫姐姐若舍不得，繡坊還給你就是。反正哥哥替我尋的三位繡娘，也比你坊裏的人強。”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繡坊的銅鑰匙。

我伸手去接。

裴昭寧卻忽然鬆開手。

鑰匙落進長階旁的荷池。

“呀，手滑了。”

她彎著眼睛，毫無歉意。

我提起裙擺便要下水。

沈鶴洲攔住我。

“池水寒，讓下人撈。”

“放開，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他眼裏的耐心終於耗盡。

“清辭，你近日句句不離你母親的遺物。玉梭也好，繡坊也罷，死物終究是死物，值得你一再讓活人難堪嗎？”

我僵在原地。

裴昭寧輕聲勸道：“哥哥別生氣，溫姐姐沒了母親，難免把舊東西看得重些。”

她說得體貼。

可每個字都在提醒我，我母親已經死了。

沈鶴洲叫來侍衛打撈，直到天黑，才從淤泥裏找到鑰匙。

我把鑰匙擦幹，轉身離開。

沈鶴洲在身後叫我。

“十五日後照常成婚。繡坊的事，我會補償你。”

我沒有回頭。

回府後，我把繡坊賬冊、繡樣和母親留下的手劄全部裝進木箱。

丫鬟阿箬看著我，紅了眼。

“姑娘真要把繡坊關了？”

“不關。”

我將長公主暗中讓人送來的掌繡令牌壓在箱底。

“把所有繡娘的身契取來，明日送去城南新坊。”

阿箬剛點頭，院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溫家管事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姑娘，侯爺帶人封了繡坊，說要把裏麵所有繡品送去裴姑娘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