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歲生日那天,我確診了胰腺癌晚期。
醫生問我,家屬什麼時候來。
我習慣性給母親、大哥和未婚夫打了電話。
母親說,她要替妹妹帶孩子。
大哥說,他正陪妹妹看學區房。
未婚夫沉默片刻。
“今天是薇薇結婚紀念日,我答應陪她吃飯。”
“你都照顧自己這麼多年了,再堅持一晚。”
他們忘了。
父親癱瘓十二年,是我辭掉工作端屎端尿。
大哥創業失敗,是我賣掉婚房替他還債。
妹妹未婚先孕,也是我請假照顧她到生產。
可今天,他們讓我簽下房屋轉讓書。
“薇薇兩個孩子,不能一直租房。”
“你反正沒有結婚,一個人住那麼大做什麼?”
我沒有爭。
隻停掉了父親的護工費、大哥公司的貸款擔保,以及妹妹每月刷的親情卡。
離開醫院前,我給自己預約了臨終關懷病房。
這一次,我隻照顧我自己。
......
辦手續時,護士看了我好幾次。
“緊急聯係人不填嗎?”
我在那一欄畫了條斜線。
“不填。”
“住臨終關懷病房,最好還是通知一下家屬。”
“我沒有家屬。”
說完這句話,我才發現,好像也沒那麼難。
護士沒有繼續問,隻讓我明天過來補簽幾份文件。
我把檢查報告裝進包裏,剛走出醫院,大哥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你怎麼回事?”
“爸的護工說,你把下個月的費用停了?”
我嗯了一聲。
“為什麼停?”
“沒錢。”
大哥的聲音立刻沉了下去。
“沈知秋,別拿這種話堵我。”
“你名下有房,還有存款。薇薇隻是暫時住進去,又不是搶你的。”
“你把字簽了,爸的護工費我自然會想辦法。”
原來他以為我停掉護工費,是逼他們放棄房子。
我沒有解釋。
“大哥,以後爸的事,你們商量吧。”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母親的聲音。
“知秋,你爸躺了十二年,離不開你。”
“就為了套房子,你連親爸都不管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醫院大廳。
有人扶著剛做完手術的妻子,有人抱著孩子跑向急診。
每個人身邊都有人。
隻有我站在原地,像一件被遺忘的行李。
“媽。”
“我照顧了爸十二年。”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母親氣得拔高聲音。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他也是你爸!”
我沒再回答,掛斷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震起來。
大哥、母親、周敘,一個接一個。
最後,沈薇發來消息。
【姐,不就是一套房嗎?】
【你要是不願意給,直說就好了,何必拿爸撒氣?】
【媽都被你氣哭了。】
我看了很久,隻回了兩個字。
【不給。】
消息剛發出去,沈薇的視頻電話便追了過來。
我按掉,順手停掉了她的親情卡。
五分鐘後,她發來一串語音。
“姐,你停我卡幹什麼?”
“我今天還要給兩個孩子交興趣班的錢!”
“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我把她拉進黑名單。
隨後打車去了自己的房子。
那套房空了三年。
當初大哥創業失敗,我賣掉婚房替他還債,周敘說婚禮可以推遲。
可這一推,就是三年。
密碼鎖上,竟多了幾道新鮮劃痕。
門口還堆著兩隻紙箱。
最上麵的快遞單寫著收件人——
沈薇。
我還沒開門,身後忽然傳來她的聲音。
“姐,你怎麼先過來了?”
我回頭。
母親抱著沈薇的小女兒,大哥和周敘跟在後麵。
沈薇手裏拿著一把卷尺。
她朝我晃了晃,笑得理所當然。
“正好,你把門打開。”
“我先量量兒童房,明天就讓人送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