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水瞬間灌入我的口鼻,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將我吞噬。
下墜的那一刻,我聽到了顧佳寧撕心裂肺的吼聲。
“慕聲——!”
那聲音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不可置信,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的顫抖。
她終於慌了。
可是,太遲了。
湍急的水流卷著我的身體,將我狠狠地往江底拖拽。
我的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疼,意識開始渙散。
在陷入徹底的黑暗之前,我腦海中閃過的,竟然是四年前我爸被帶走時的畫麵。
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回頭看我,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深深的擔憂。
“慕聲,別怕,爸爸沒做過。”
可他終究沒能活著走出來。
如今,我也要去找他了。
......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劇烈的胸腔按壓喚醒。
“咳咳咳——!”
我猛地咳出一大口渾濁的江水,肺部如同被撕裂般劇痛。
“慕聲!慕聲你醒了!醫生!醫生他醒了!”
耳邊傳來顧佳寧近乎癲狂的聲音。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顧佳寧渾身濕透地跪在急救床上。
她的長發淩亂地貼在額前,一向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慘白如紙,布滿了水漬,分不清是江水還是眼淚。
看到我睜開眼,她猛地撲過來,死死地將我抱進懷裏,力氣大得仿佛要將我揉進她的骨血裏。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為什麼要跳下去?為什麼?!”
她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後怕。
我沒有掙紮,任由她抱著,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放手。”
我虛弱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顧佳寧身體一僵,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不放!程慕聲,你怎麼敢當著我的麵跳下去?你到底在懲罰我還是懲罰你自己?!”
懲罰?
我隻覺得無比疲憊,連嘲笑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很快趕了過來,強行把顧佳寧拉開,推著我進了搶救室。
在搶救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顧佳寧頹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像一隻喪家之犬。
但我心裏,再也沒有一絲波瀾。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偏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份被水浸透後又晾幹的文件。
是我的離婚協議書。
跳江前,我把它裝在了防水密封袋裏,貼身帶著。
顧佳寧推開門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已經換上了幹淨的襯衫,但眼底的青黑,讓她看起來依然疲憊不堪。
看到我醒了,她立刻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保溫桶放在床頭。
“慕聲,你感覺怎麼樣?胸口還疼嗎?我讓人熬了你最愛喝的鴿子湯......”
她刻意放柔了聲音,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器。
我沒有看她,隻是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那份離婚協議書。
“簽字吧。”
顧佳寧的動作猛地頓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程慕聲,你剛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一醒來就要跟我鬧這個嗎?”
她一把抓起那份離婚協議書,看都沒看,直接撕成了碎片,扔進垃圾桶裏。
“我不會簽的。你跳江的事我不跟你計較,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回家好好過日子。”
回家?好好過日子?
“顧佳寧,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不簽,我就永遠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附屬品?”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沈越還在家裏等你吧?你跑來這裏裝什麼深情?”
提到沈越,顧佳寧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著脾氣解釋:
“我已經讓阿姨在外麵給阿越租了房子,他明天就搬出去。”
“慕聲,我承認這段時間我對你的關心不夠,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你也不能用死來威脅我啊。”
她試圖伸手來握我的手,被我厭惡地躲開了。
“別碰我。”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厭惡和疲憊。
“你從始至終都沒明白。我不是在用死威脅你,我是真的惡心透了你。”
顧佳寧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臉色慢慢變得鐵青。
“程慕聲,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連阿越都趕出去了,你還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滿意?!”
她猛地站起身,壓抑著怒火低吼。
“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離婚。你生是我顧佳寧的人,死也隻能進我顧家的門!”
我看著她惱羞成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顧佳寧,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