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律所大門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渾身濕透,發絲貼在蒼白的臉上,活像個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水鬼。
顧佳寧就坐在主任的辦公室裏,職業套裝剪裁得體,端莊清冷。
看到我推門進來,她微微蹙起眉,眼神裏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顧佳寧當著主任的麵,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責備。
“阿越剛洗完胃,還在醫院躺著。你不去道歉就算了,還跑到這裏來丟人現眼?”
我越過她,直接走到主任辦公桌前。
“主任,我手裏的案子下周就要開庭,我不可能交接。”
王主任尷尬地搓了搓手,看了看我,又求救似地看向顧佳寧。
“慕聲啊,這也是顧檢為了你好。你最近確實太累了,休個長假調整一下......”
“我沒病。”
我冷冷地打斷他,目光直逼顧佳寧。
“顧檢是以什麼身份來幹涉我的工作?家屬,還是檢察官?”
顧佳寧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她即便穿著平底鞋,氣場也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我。
“我是以你妻子的身份,來阻止你繼續發瘋。”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慕聲,你不僅在家裏給阿越下毒,你甚至連最基本的良知都不要了。”
“我看了你手裏那個案子的卷宗。被告人明明存在防衛過當,你卻想做無罪辯護。”
“你現在心裏充滿了仇恨和偏激,你已經不適合做律師了。”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防衛過當?
那是長期受家暴的丈夫在瀕死之際的反擊!
顧佳寧永遠都是這樣,站在她自以為是的道德製高點上,輕易地判決別人的人生。
“顧佳寧,你懂什麼是良知嗎?”
我抬起頭,毫不退縮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所謂的良知,就是包庇罪犯的兒子,打壓你的丈夫?”
顧佳寧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轉頭看向王主任,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王主任,我的建議已經給到了。如果程律師在這種狀態下繼續執業,出了任何問題,檢察院會重新評估貴所的資質。”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王主任嚇得臉色慘白,連忙點頭。
“顧檢您放心,我們已經決定讓程律師無限期休假了。”
我看著她們默契配合的模樣,心裏的最後一絲火光也徹底熄滅了。
四年前,顧佳寧也是這樣。
用她的權力和所謂的“證據”,輕而易舉地封死了我爸所有的生路。
“好,我休假。”
我摘下胸前的律師徽章,輕輕放在主任的桌上。
“但顧佳寧,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我轉身往外走,顧佳寧在身後叫住我。
“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我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不回那個有沈越的家。”
走到樓下,外麵依舊下著大雨。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頰。
不知走了多久,我來到了一座跨江大橋上。
江水在橋下奔騰咆哮,渾濁不堪。
我靠在護欄上,看著水麵發呆。
突然,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我身後急刹停下。
顧佳寧打著傘從車上下來,眉頭緊鎖地朝我走來。
“程慕聲,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不讓你接案子是為了你的身心健康,你非要用這種離家出走的方式來抗議嗎?”
她伸手想來拉我,卻被我躲開了。
車門再次打開,沈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披著顧佳寧的外套,虛弱地走了下來。
“佳寧姐,你別怪程律師,都是我的錯......”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眼底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程律師,你別生佳寧姐的氣了。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我現在就跳下去,把命還給你爸......”
說著,他竟然真的半個身子探出了護欄。
顧佳寧嚇瘋了,猛地衝過去一把將他拉進懷裏,死死地勒住。
“阿越!你胡說什麼!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轉過頭,雙眼赤紅地衝我怒吼。
“程慕聲,你非要逼死他你才甘心嗎?!你爸的死是法律的判決,你憑什麼把氣撒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無辜的孩子。
我看著顧佳寧緊緊護著沈越的模樣,終於徹底看清了這個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她不是被蒙蔽了,她是從骨子裏就爛透了。
“好,我不逼他。”
我看著顧佳寧,扯出一個極其慘淡的笑。
“既然你覺得我爸的死是罪有應得,既然你覺得他無辜......”
“那我就自己去死。”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翻過護欄,當著她的麵縱身躍入滾滾的江水之中。
“顧佳寧,我把命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