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咖啡杯被重重地磕在玻璃餐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孟知魚沒有看那份離婚協議。
她隻是靠在椅背上,用那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欲擒故縱的戲碼,玩一次就夠了。”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我隻是在逼她妥協。
就像這八年來我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江渡放下刀叉,有些無措地站了起來。
“慕聲哥,你別衝動。知魚姐隻是想補償我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
“你要是介意,我今天就搬走,你千萬別拿婚姻開玩笑。”
多體貼啊。
我看著江渡那張寫滿無辜的臉,隻覺得一陣作嘔。
“那你現在就滾。”我冷冷地吐出五個字。
江渡的眼眶一紅,低下頭隱忍地哽咽出聲。
孟知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離婚協議掃到了地上。
“阮慕聲!你簡直不可理喻!”
“小渡處處讓著你,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她走到我麵前,高挑的身形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想離婚是吧?可以。”
“先把當年你爸廠裏欠下的人命債還清了再走。”
我看著她暴怒卻依舊帶著優越感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孟知魚,你真可憐。”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連被人當了槍使都不知道,還在這裏充當什麼正義使者。”
我不再理會她,彎腰撿起自己的行李箱拉杆。
“字我已經簽了。隨你什麼時候去辦手續。”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身後的門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被拉開。
孟知魚沒有追出來。
她始終篤定,我離不開她。
海市的秋天總是陰雨綿綿。
我坐上了去往南城的大巴車。
南城有個很偏僻的海邊小鎮,那是八年前,我和孟知魚度蜜月的地方。
她曾經在那裏對我說,以後老了,我們就來這裏買個小院子看海。
現在,我一個人來了。
在小鎮安頓下來的第三天,我的病情開始急劇惡化。
吃不進任何東西,喝一口水都會吐出帶血的酸水。
我沒有去醫院。
我把自己的銀行卡密碼,還有後事交代,都寫在了一張紙上。
連同那張胃癌早期的報告單,一起壓在了床頭。
小鎮的醫生來看過我一次,搖著頭歎氣。
“小夥子,你這情況得去大醫院啊,拖下去會出人命的。”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海浪,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
孟知魚在這幾天裏,給我打過三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微信上,她發來的消息依舊高高在上。
【鬧夠了就自己滾回來。】
【商鋪的過戶手續已經停了,這下你滿意了?】
【阮慕聲,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看著這些文字,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生命的最後一天,是個罕見的大晴天。
我費力地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坐在窗前看海。
胃裏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裏徹底炸開了。
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視線開始模糊。
我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越來越遠。
恍惚中,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林川打來的。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滑落在地。
......
海市,市中心的高定西裝店裏。
孟知魚正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雜誌。
江渡穿著一身潔白的高級定製西裝,正對著鏡子比劃。
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接通後,裏麵傳來的不是林川的聲音,而是南城警方的通報。
“請問是孟知魚女士嗎?”
“這裏是南城海濱派出所。”
“您的丈夫阮慕聲,已確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