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我盯著孟知魚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覺得荒唐至極。
“我欠他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站立。
“孟知魚,你是不是忘了,當年警方已經出了正式通報。”
“事故是供應商偷工減料,我爸是清白的!”
孟知魚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罪人。
“警方通報隻是說證據不足以定罪。”
“阮慕聲,你爸是老板,他把關不嚴導致死了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江渡在一旁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
“知魚姐,別說了。商鋪我不要了,慕聲哥不高興,我隨便租個地方也行的。”
“不行。”孟知魚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本來就是你該還他的。”
她轉過頭,語氣不容置喙。
“明天上午十點,帶著證件去房管局。”
胃裏的陣痛再次席卷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捂住肚子,慢慢蹲了下去。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又來這套?”
孟知魚冷嗤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厭倦。
“阮慕聲,你除了裝病這招,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我咬著牙沒有出聲。
疼得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江渡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
他轉頭對孟知魚低聲說:“知魚姐,慕聲哥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疼,要不我打個120吧?”
“不用管他。”
孟知魚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他要是真有病,早就拿出病曆單了。每次一提到他爸的事,他就犯病,哪有這麼巧的事。”
說完,她攬著江渡的肩膀往客房走去。
“早點休息,明天我陪你去過戶。”
門在我麵前輕輕關上。
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我像一條瀕死的魚,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痛感才漸漸麻木。
我扶著沙發腿慢慢站起來,挪回了主臥。
沒有開燈。
我借著月光拉出一個黑色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八年來,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挽留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
我的衣櫃裏,大多是孟知魚喜歡的素色襯衫。
洗漱台上,也是她隨口誇過一句的須後水。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我拉開床頭櫃的最底層,拿出了一個木製相框。
那是我爸媽的遺像。
照片上,他們笑得很溫和,仿佛還在等著我回家吃晚飯。
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爸,媽,對不起。”
我抱著相框,把臉埋進被子裏,無聲地痛哭。
“我撐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
孟知魚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江渡在她對麵切著三明治。
聽到滾輪的摩擦聲,孟知魚抬起頭。
她看了看我手裏的行李箱,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擬好了。”
我走過去,將一份薄薄的紙推到她麵前。
“財產我什麼都不要,那個商鋪你既然想要,就當是我買斷這八年的青春。”
孟知魚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盯著那份離婚協議,眼神越來越冷。
“阮慕聲,你是在威脅我?”
“我隻是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孟知魚,這八年,你懲罰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