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靜靜地看著薑景川腳下那些碎裂的瓷片。

那是能稍微緩解我心臟撕裂痛楚的藥丸瓶子。

如今碎成一地的粉末。

連同我最後一點對血脈親情的期冀，也被他踩得粉碎。

我沒有力氣發火。

彎下腰，一點一點地將那些碎片撿起來。

鋒利的瓷片劃破了我的指尖。

鮮血順著蒼白的皮膚滴落在地上。

“隨你怎麼想。”

我把碎片攏在手心裏。

站起身，越過他，將東西扔進了角落的炭盆裏。

薑景川看著我帶血的手指。

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但他很快又被自己的高傲掩飾過去。

“不知好歹。”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開了偏院。

那個丫鬟也趕緊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我走到水盆邊。

把流血的手指浸入冰冷的水中。

水麵漸漸被染成淡紅色。

心口的鈍痛又開始了，因為藥丸沒了，這次的痛感比以往都要清晰。

轉眼到了立冬。

侯府為了慶祝薑盈盈十六歲生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賞花宴。

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世家公子和小姐都來了。

林氏特意叮囑我。

“今日貴客多，你就在偏院待著，不要出來衝撞了客人。”

我原本也沒打算出去。

但臨近中午的時候，薑盈盈派人送來了一套嶄新的衣裙。

“大小姐，二小姐說，今天是個好日子。”

“請您務必去前廳一起熱鬧熱鬧。”

丫鬟把衣服放在桌上，不容拒絕地退了出去。

我知道，這是薑盈盈布好的局。

前世，她也是用同樣的方法把我騙去了前廳。

想讓我當眾出醜，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但如果不去，肯定會有無數陰招出現。

不如快去快回。

我換上那套衣服。

衣服很華麗，但腰身處卻被人暗中做了手腳，縫線極鬆。

隻要稍微用點力，就會當眾崩裂。

我走出偏院，來到了熱鬧非凡的花園。

剛一出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看好戲的輕蔑。

薑盈盈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她看到我，立刻親熱地迎了上來。

“姐姐，你終於來了。”

她伸手想要挽住我的胳膊。

我微微側身避開。

她也不惱，隻是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算計。

“姐姐，這件衣服你穿著真好看。”

“剛才大家都在玩投壺，姐姐在鄉下肯定沒玩過吧？”

“不如我教你？”

旁邊的一個世家小姐捂嘴輕笑。

“盈盈，你這不是難為她嗎。”

“鄉下來的野丫頭，哪懂我們這些高雅的玩意兒。”

薑景川站在不遠處。

他聽到這些嘲笑，非但沒有出聲維護我。

反而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站在這裏丟了他的臉。

父親和母親坐在上首，正和幾位夫人說笑，根本沒往這邊看。

蕭鶴川坐在男賓席那邊。

他正靜靜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語氣平靜。

“我確實不會，就不獻醜了。”

薑盈盈卻不依不饒。

她突然靠近我，腳下一絆。

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我撲了過來。

她想借勢扯破我的衣服，讓我衣不蔽體地站在眾人麵前。

我沒有她想象地驚慌失措地去扶她。

而是極其冷漠地後退了一大步。

“砰”的一聲。

薑盈盈重重地摔在了結實的青石板上。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薑盈盈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

“好痛......”

她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薑景川第一個衝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我。

力氣之大，讓我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盈盈！你怎麼樣！”

他小心翼翼地把薑盈盈扶起來。

薑盈盈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哥哥，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

她越是這麼說。

眾人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充滿厭惡。

林氏和父親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林氏快步走過來，看到薑盈盈擦傷的手掌。

她揚起手。

“啪”的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你這個孽障！”

“盈兒好心請你出來玩，你竟然故意推她！”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心腸歹毒的東西！”

周圍的賓客紛紛指指點點。

“真是不識好歹，侯府養她還不如養條狗。”

“就是，連自己妹妹都下得去手。”

我捂著被打偏的臉頰。

口腔裏彌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巴掌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心口那裏突然爆發出的、幾乎要將我撕碎的劇烈絞痛。

失去藥物壓製的絕症，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人硬生生掐斷了。

每一次抽氣，都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肺腑裏穿刺。

眼前的人影開始重重疊疊。

我聽不到他們在罵什麼了。

隻看到薑景川憤怒的嘴臉，和薑盈盈躲在他背後得意的眼神。

我鬆開捂著臉的手。

突然。

“噗——”

一大口鮮紅的血，從我嘴裏噴湧而出。

濺落在薑盈盈那條潔白的裙擺上，也濺在了林氏保養得宜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