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大夫並沒有來。
來的是薑盈盈的貼身丫鬟。
“大小姐,夫人讓你去前廳一趟。”
丫鬟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
我穿好衣服,走出偏院。
還沒走到前廳,就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叫罵聲。
“侯府怎麼了?侯府就能搶人家的女兒了嗎!”
“我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你們就想這麼白白領走?”
是王大富的聲音。
我腳步一頓,平靜地走進大廳。
王大富和李翠花穿著一身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衣。
正坐在侯府那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撒潑。
林氏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父親薑正更是麵沉如水。
薑盈盈躲在薑景川身後,用帕子捂著鼻子,滿臉嫌惡。
看到我進來。
李翠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衝過來想要抱我。
“黎丫頭啊!娘可算找到你了!”
“你這個沒良心的,怎麼能拋下爹娘自己跑來享福啊!”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沾滿泥汙的手。
“你們怎麼來了。”
我語氣毫無波瀾。
王大富見我不接茬,立刻變了臉色。
“你這什麼態度!”
“怎麼,當了千金大小姐,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他轉頭看向父親。
“侯爺,您也看到了。”
“這丫頭就是個白眼狼。”
“我們養了她十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們侯府家大業大,總得給點補償吧?”
父親強壓著怒火。
“你們想要多少?”
王大富伸出五根手指,眼睛裏閃爍著貪婪的光。
“五百兩銀子!”
“少一個子兒,我們就不走了!”
林氏氣得把茶盞重重地磕在桌上。
“放肆!”
“這裏是鎮遠侯府,豈容你們這般撒野!”
薑景川冷冷地看著我。
“薑黎,這就是你養父母的教養?”
“為了幾百兩銀子,竟然跑到侯府來丟人現眼。”
“你還不趕緊把他們趕走。”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的醜態,心裏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前世,我為了維護侯府的體麵。
把自己賺來的所有錢都給了他們,甚至給他們磕頭求他們離開。
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他們更加變本加厲的勒索。
我轉過頭,看向父親。
“我不認識他們。”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李翠花瞪大了眼睛。
“你個喪盡天良的賤蹄子!你敢不認老娘!”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打我。
我沒有躲。
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出,穩穩地抓住了李翠花的手腕。
是蕭鶴川。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大廳。
稍一用力,李翠花就痛得殺豬般叫了起來。
“來人。”
蕭鶴川聲音清冷。
“把這兩個尋釁滋事的刁民,扔去順天府。”
侯府的侍衛立刻衝進來,架起王大富和李翠花就往外拖。
王大富嚇壞了,一邊掙紮一邊大喊。
“黎丫頭!你不能這麼絕情啊!”
“你忘了你小時候發燒,是誰背著你走十裏地去抓藥的了!”
我垂下眼簾。
那是前世的事了。
這輩子,我不欠他們任何東西。
大廳裏終於安靜下來。
父親捏了捏眉心,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複雜。
“你倒也狠得下心。”
林氏則是不滿地冷哼。
“到底是鄉下來的,連點人情味都沒有。”
薑盈盈走上前,輕聲細語地說:
“爹,娘,你們別怪姐姐。”
“她大概是怕那兩人連累了她在侯府的日子。”
她總是這樣。
三言兩語就能把我的行為曲解成自私自利。
我懶得辯駁。
“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我轉身離開。
走到廊下時,蕭鶴川跟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撒謊說不認識他們?”
他看著我的側臉。
我停下腳步。
“世子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抱著他們痛哭流涕,然後求侯府給他們五百兩銀子?”
蕭鶴川沉默了。
我繼續往前走。
推開偏院的門。
我愣住了。
我那個破包袱被扔在地上,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薑盈盈的貼身丫鬟正慌亂地把幾個空藥瓶往袖子裏藏。
看到我進來。
她嚇得退到了牆角。
“大......大小姐......”
我走過去,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根褪色的紅繩。
那是前世我死的時候,手裏緊緊攥著的東西。
“誰讓你進來的?”
我聲音輕得可怕。
丫鬟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薑景川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微皺。
“是我讓盈盈的丫鬟來幫你收拾屋子的。”
“怎麼,碰你點破爛,你還要發脾氣不成?”
他走過來,一腳踩在那幾個空藥瓶上。
瓷瓶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刺耳。
“薑黎,你裝病裝上癮了?”
“弄這麼多空藥瓶放在包裏,想博誰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