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是工作室的合夥人周慕筠發來的消息。
"時淵,你來一趟棚裏吧,這邊有點狀況。"
我洗漱完趕到工作室。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吉他掃弦聲刺痛了耳膜。
白子安坐在調音台前。
手裏抱著那把昂貴的巴西玫瑰木。
他沒戴撥片,手指在琴弦上胡亂劃弄。
旁邊是楚清歌新買的監聽耳機,線纏在椅子腿上。
我快步走過去,拔掉了音箱電源。
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
白子安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我,立刻換上笑臉。
"淵哥,你來啦。"
"你為什麼動這套設備?"
我指著調音台。
"這套係統沒調過參數,強行輸入高頻會把單元燒掉。"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是想試試這把琴接電後的延音效果。"
"清歌姐說這套設備可以隨便我用的。"
"楚清歌說的?"
"對啊。"
楚清歌推開裏間的門走出來。
手裏拿著兩杯美式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遞給白子安,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怎麼了?"
"他差點把主監聽音箱燒了。"
我看著楚清歌。
"這台機器下周要借給謝老師的團隊,弄壞了誰賠?"
楚清歌皺了皺眉。
"這不還沒壞嗎?"
"子安隻是在尋找靈感,搞創作需要即興的狀態。"
"你不要總是用你那套死板的規矩來限製他。"
我氣極反笑。
"死板的規矩?"
"楚清歌,這台機器是我拉下臉去找廠商借的!"
"弄壞了你拿什麼賠?拿你的高山流水賠嗎?"
周圍幾個助理麵麵相覷,不敢出聲。
周慕筠走過來打圓場。
"算了算了,時淵,沒壞就行。"
白子安放下吉他,站起來拉住我的胳膊。
"對不起啊淵哥,我真的不懂這些。"
"我就是個彈琴的,對機器實在是不敏感。"
"你別生清歌姐的氣,都是我的錯。"
他眼眶泛紅,聲音裏帶著委屈。
楚清歌一把將他的手從我胳膊上扯下來。
"你道什麼歉?"
她把白子安擋在身後。
"陸時淵,你在這個工作室頂多算個後勤主管。"
"不懂音樂就閉嘴,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我看著楚清歌護著他的姿態。
心臟像被鈍刀子來回割拉。
五年了。
這個工作室是她一句話,我辭了高薪工作陪她一點點建起來的。
隔音棉是我一塊塊貼的。
設備是我一家家跑代理商談下來的。
現在,我成了礙手礙腳的後勤。
"好,我閉嘴。"
我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把我的杯子放下。"
我指了指白子安手邊那個馬克杯。
那是楚清歌去日本出差時,我托她帶的陶瓷杯。
白子安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杯子。
"啊,我以為這是工作室的公用杯。"
"我剛才泡了點胖大海。"
他有些局促地端起杯子,想去倒掉。
楚清歌按住他的手腕。
"一個破杯子而已,至於嗎?"
她轉頭看我。
"你什麼毛病?連個杯子都要斤斤計較?"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嫌臟。"
白子安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楚清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陸時淵,你現在說話真是越來越難聽了。"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百元鈔票,拍在桌子上。
"賠你的杯子,夠了嗎?"
我看著那張紅色的鈔票。
杯子是手工燒製的,限量版,花了我兩千塊。
她甚至不知道它的價值。
就像她不知道這五年我的價值一樣。
"不夠。"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馬克杯。
走到垃圾桶旁邊。
鬆手。
"啪"的一聲脆響。
碎瓷片濺了一地。
"現在夠了。"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楚清歌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陸時淵,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來工作室了!"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