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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沒有再回工作室。

連續三天,我待在公寓裏整理東西。

沈渡舟也沒有回來。

他似乎認定了我就是在鬧脾氣,冷落幾天自己就會服軟。

第四天下午,物業打來電話。

"穆小姐,您家地下室的儲藏間漏水了,您趕緊下來看看吧。"

我心裏一沉。

儲藏間裏放著我媽生前留下的幾箱舊書和遺物。

我衝下樓,推開儲藏間的門。

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幾個紙箱底部全部泡爛了。

我踩著水衝進去,拚命把箱子往高處搬。

裏麵有一本我媽生前的手寫日記,已經濕透了。

字跡氤氳成了一團藍黑色的墨水。

我蹲在水裏,雙手發抖。

拿出手機給沈渡舟打電話。

第一個,無人接聽。

第二個,被掛斷。

第三個打過去,那邊接了起來。

"你在哪裏?"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在棚裏錄音。有事快說。"

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儲藏間漏水了,我媽的遺物泡了水,東西太沉我搬不動。"

"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幫我?"

電話那頭傳來吉他調弦的聲音。

還有郝南枝的輕笑聲。

"穆予安,你這苦肉計用得也太低級了。"

"漏水你找物業修啊,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水管工。"

"那些破書本來就該扔了,占地方還招蟲子。"

我握緊手機。

"那是遺物!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所以呢?"

他的語氣極其冷漠。

"人死如燈滅,你守著一堆破爛能守出什麼名堂?"

"南枝這邊馬上要進棚錄一個很重要的和聲,狀態剛好上來。"

"我不可能為了你去搬幾本破書。"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站在沒過腳踝的臟水裏。

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這五年,我為了支持他的事業,把自己的生活空間壓縮到了極致。

我媽的遺物因為他覺得"不吉利",隻能堆在陰暗的地下室。

他的一把破吉他,卻能在書房裏享受恒溫恒濕。

破爛。

原來在我未婚夫眼裏,我最珍視的東西,隻是一堆破爛。

物業大叔拿著抽水泵走進來。

"哎喲姑娘,怎麼哭了?這水臟,趕緊出去吧,我來弄。"

我抬手摸了一下臉。

才發現自己早就滿臉是淚。

"大叔,麻煩您幫我把這些箱子搬到幹的地方。"

"錢我會照付的。"

我轉過身,走出地下室。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回到樓上公寓。

我直接走進書房。

書房裏有一股好聞的雪鬆木香。

那把巴西玫瑰木吉他端端正正地擺在恒溫櫃裏。

我走過去,拉開櫃門。

把那把吉他拿了出來。

手指在琴弦上撫過。

木頭確實是好木頭。

可惜,認錯了主人。

我找來一把螺絲刀。

將吉他後背的琴頸螺絲一點點擰鬆。

然後把琴弦一根根剪斷。

"嘣——嘣——"

鋼絲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脆。

最後,我一腳踩在琴箱上。

"哢嚓。"

木板碎裂的聲音。

三年,一千天的保養。

在暴力麵前,也不過是一堆廢木頭。

做完這一切,我把螺絲刀扔在廢墟上。

轉身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換上一套幹淨的衣服。

我的眼淚在地下室已經流幹了。

從現在起,我不會再為沈渡舟掉一滴眼淚。

傍晚的時候,門鎖響了。

沈渡舟進門,一邊換鞋一邊說:

"南枝晚上想吃你做的海鮮粥,你去廚房準備一下。"

"她今天錄音很辛苦,嗓子有點啞。"

他沒聽到我的回應。

抬頭看向我。

我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正在看機票。

"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他走過來,皺起眉頭。

"書房門怎麼開著?"

他轉頭看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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