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兩點半。
我坐在高定禮服店的VIP室裏,翻看圖冊。
店員端來一杯紅茶。
"沈先生,傅小姐大概什麼時候到?我們需要提前準備試衣間。"
我看了眼手表。
"她快了,再等十分鐘。"
十五分鐘前,傅清窈發消息說已經從醫院出發了。
從市一院到這裏,最多二十分鐘車程。
紅茶換了三杯,時間指向了三點半。
我撥了她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淮序。"
背景音很嘈雜,有汽車喇叭聲,還有商場的廣播聲。
"你到哪了?"
"抱歉,有點突發狀況。"
她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焦急。
"什麼狀況?醫院有急診?"
"不是醫院。"
她停頓了一下。
"辭晏在商場樓梯上摔了一跤,腳踝腫了。我剛好在這附近,帶他去拍個片子。"
剛好在這附近。
禮服店在城東,商場在城西。
她從市一院出發,怎麼會剛好在城西的商場附近?
"傅清窈,今天是我們試結婚禮服的日子。"
"我知道。"
她歎了口氣。
"但他疼得走不了路,我總不能扔下他不管。"
"所以你扔下我?"
"沈淮序,講點道理好不好?禮服隨時可以試,骨折是耽誤不得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語氣委屈,帶著點鼻音。
"清窈姐,姐夫是不是生氣了?你快去陪他吧,我自己叫車去醫院就行。"
是陸辭晏。
傅清窈的聲音瞬間冷硬了幾分,是對我說的。
"你聽見了?他都傷成這樣了還在替你著想。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大度。"我扯了扯嘴角,"行,你們去拍片子吧。"
"你在店裏等我,我處理完馬上過去。"
"不用了。"
"淮序——"
我掛斷了電話。
店員站在不遠處,眼神有些尷尬。
"沈先生,還要試嗎?這套禮服是您之前特別定製的。"
我看著那套剪裁完美的純白高定西裝。
三個月前,我畫了整整一周的設計圖,找了手工坊定製。
傅清窈當時看了一眼圖紙,說:"你定就好,我都沒意見。"
我以為她是信任我。
原來她隻是不在乎。
"試。"
我站起身,走向更衣室。
"我自己試。"
西裝剪裁很貼身,店員幫我穿上的時候,係緊的領帶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站在落地鏡前,確實很挺拔。
隻是我身邊空蕩蕩的。
我拿出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
沒有發給傅清窈。
我點開霍禹川的微信,把照片發了過去。
三秒後,霍禹川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的天!沈淮序你帥炸了!傅大醫生看傻了吧?"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平靜地說:
"她沒來。"
"什麼?"霍禹川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試禮服她放你鴿子?醫院塌了?"
"陸辭晏崴腳了,她陪他去拍片子。"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是霍禹川的一聲冷笑。
"崴腳?他怎麼不把脖子扭了?沈淮序你是不是瘋了,這你都能忍?"
"我沒忍。"
我示意店員幫我把西裝脫下來。
"禹川,幫我查個東西。"
"查什麼?"
"查查陸辭晏今天逛的那個商場,有沒有梵克雅寶的專櫃。"
"你要幹嘛?"
"昨天傅清窈包裏多了一對梵克雅寶黑瑪瑙袖扣的收據,但她沒拿出來過。"
霍禹川深吸了一口氣。
"好,十分鐘後給你。"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禮服店。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
手機震動,霍禹川發來一張截圖。
【城西恒隆廣場一層,梵克雅寶專櫃。】
剛好在城西。
所以她不是從醫院出發去商場偶遇了受傷的陸辭晏。
她是專門去商場陪他拿袖扣,順便崴了腳。
雨絲飄在臉上,有些涼。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報了市一院的地址。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了急診科的走廊裏。
骨科診室門開著。
傅清窈半蹲在地上,手裏拿著冰袋,正小心翼翼地敷在陸辭晏的腳踝上。
陸辭晏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她。
他的袖口上,戴著那對梵克雅寶的四葉草袖扣。
黑瑪瑙的,很襯他的膚色。
"還疼嗎?"傅清窈問,聲音輕柔。
"有點。"
陸辭晏撇撇嘴。
"清窈姐,對不起啊,耽誤你陪姐夫了。"
"別提他。"
傅清窈皺了皺眉。
"他就是太敏感了,總覺得別人要跟他搶什麼。"
我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沒有衝進去,也沒有大吵大鬧。
我隻是拿出手機,對著裏麵的畫麵,拍了一段十秒的視頻。
然後轉身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我把那張試禮服的照片,連同剛剛拍的視頻,一起移到了一個新建的相冊裏。
相冊的名字叫。
【失物招領】。
我已經攢夠了失望,剩下的,就是清點損失了。
"傅清窈,你慢慢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