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夜風像帶著冰碴子。
刮在臉上生疼。
我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胃部的劇痛讓我幾乎直不起腰。
隻能扶著路邊的梧桐樹,走走停停。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許芊芊發來的微信。
【姐,你別跟爸媽置氣了。嘉言哥說如果你現在回來道歉,他可以原諒你今天破壞氣氛的事。】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原諒?
是誰需要原諒誰呢。
我沒有回複。
直接關機,把手機連同外套一起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我要去海邊。
那個十年前,沈嘉言說要帶我去,卻永遠沒能去成的地方。
我打了一輛夜班出租車。
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
通過後視鏡看了我好幾眼。
“姑娘,大半夜的去海灣,一個人啊?”
“嗯。”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
“去見一個朋友。”
一個早就死在十年前的許語汐。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開了三個小時。
到達海灣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付了錢,慢慢走向沙灘。
清晨的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
太陽一點點從海平麵升起。
把灰藍色的海水染成了碎金般的顏色。
真美啊。
我脫掉鞋子。
赤腳踩在冰冷柔軟的沙灘上。
一步一步走向海裏。
冰冷的海水漫過我的腳踝,小腿,膝蓋。
那種刺骨的冷。
反而稍微緩解了胃裏那種撕裂般的痛楚。
我閉上眼睛。
恍惚間。
我又回到了十八歲那年。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我穿著白色的碎花裙。
為了給沈嘉言買那個他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高達模型。
我一個人走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
然後,一隻粗糙帶著異味的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那一刻的絕望。
和這十年來每一個日日夜夜的絕望。
終於在這一刻,全部畫上了句號。
我繼續往前走。
海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胸口。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但我的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沈嘉言。
爸。
媽。
我把欠你們的,都還清了。
連同這條命一起。
海水徹底淹沒我的頭頂。
冰冷的水灌進耳朵裏。
屏蔽了世界上所有的聲音。
意識漸漸模糊。
黑暗溫柔地將我包裹。
真好。
終於不用再痛了。
同一時間,市中心別墅區。
沈嘉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煩躁地揉著眉心。
“還沒打通嗎?”
他問正在撥打電話的許芊芊。
“沒有,姐姐的手機一直關機。”
許芊芊咬著嘴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嘉言哥,姐姐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她能出什麼事?”
我媽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沒好氣地說。
“她就是算準了我們會著急,故意玩失蹤博同情。”
“這招她十年前就愛用。”
“不用管她,等她在外麵餓肚子了,自然會乖乖回來的。”
話音剛落。
客廳的座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我爸放下報紙,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哪位?”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手裏的聽筒“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毯上。
“爸!你怎麼了!”
許芊芊驚呼一聲,連忙跑過去扶他。
沈嘉言也猛地站了起來。
“伯父,出什麼事了?”
我爸顫抖著嘴唇。
指著地上的電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警......警察說......”
“他們在海灣的沙灘上,發現了一具女屍。”
“旁邊......放著語汐的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