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別墅裏燈火通明。
今天是許芊芊和沈嘉言訂婚一周年的紀念日。
也是家裏名義上為小寶辦的“接風宴”。
我原本打算縮在房間裏不出去。
但我媽拿著備用鑰匙強行打開了門。
“把這件衣服換上,今天是你妹妹和嘉言的訂婚紀念日,別穿得像個吊喪的。”
她把一條大紅色的連衣裙扔在我床上。
那是許芊芊穿過一次就嫌棄的款式。
“我不去。”
我捂著又開始抽痛的胃,聲音虛弱。
“由不得你不去!”
我媽壓低聲音,眉眼間滿是厲色。
“今天嘉言的父母也會來。”
“他們本來就對你當年的事有芥蒂。”
“你現在好端端地回來了,如果不出現,人家會怎麼想?”
“難道要讓人家覺得,是我們家容不下你嗎?”
我抬眼看著我媽。
看著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媽,我病了。”
我輕聲說。
“我胃很疼,真的吃不下東西。”
我媽冷笑了一聲。
“又裝病。”
“你昨天剛吃了一整碗紅糖水,現在跟我說病了?”
“許語汐,你妹妹好心好意伺候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不由分說地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指甲掐進我本就沒什麼肉的胳膊裏。
“趕緊換衣服下來,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被她強行推出房間。
胃裏的酸水不斷上湧。
我隻能緊緊咬著嘴唇,把痛呼咽回肚子裏。
走到一樓餐廳時。
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沈嘉言的父母坐在主位上。
正在逗弄著坐在許芊芊腿上的小寶。
“這孩子長得真結實,看著就機靈。”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
“芊芊啊,你是個有福氣的,還沒結婚就白撿個這麼大的兒子。”
許芊芊嬌羞地低著頭。
“阿姨您別取笑我了。”
“小寶是姐姐的親骨肉,以後我會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疼的。”
聽到“姐姐”兩個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紅色連衣裙。
像個格格不入的跳梁小醜。
沈母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語汐也下來了啊。”
“在鄉下待了十年,規矩都忘光了嗎?見到長輩也不知道叫人。”
我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十年前,也是這位阿姨。
拉著我的手說,以後一定會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阿姨好。”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幹澀。
“行了行了,坐下吃飯吧。”
沈父打了個圓場。
我被安排在長桌的最末端。
離他們很遠。
麵前擺著一道油膩膩的紅燒肉。
上麵還飄著厚厚一層豬油。
我看著那盤肉,胃裏的翻騰再也壓抑不住。
我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止痛藥。
那是醫生開的強效曲馬多。
剛倒出兩片白色的藥丸。
一隻胖乎乎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搶走了藥片。
“你在偷吃什麼糖!”
小寶把藥片舉得高高的,大聲嚷嚷起來。
“她偷吃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沈嘉言皺著眉頭走過來。
他一把奪過小寶手裏的藥瓶。
看清上麵的英文標簽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許語汐,你又在吃這些亂七八糟的藥?”
他把藥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這分明是抗抑鬱的神經類藥物!”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把自己裝成一個精神病患者,大家就都要讓著你?”
我錯愕地看著他。
“這是止痛藥。”
我無力地辯解。
“夠了!”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今天是芊芊的好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吧!”
“把那藥給我扔了!”
我媽立刻走過來,拿起藥瓶走向垃圾桶。
“媽,別扔......”
我慌亂地站起來想要阻止。
那是我用來續命的藥。
沒有它,我會痛死的。
許芊芊卻順勢拉住我的手。
“姐,你別激動。”
“嘉言哥認識很多心理醫生,明天我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你總是吃這些藥,會對小寶有不好的影響的。”
我看著許芊芊那張看似關心,實則得意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的疲憊。
我不再掙紮。
眼睜睜地看著我媽把藥瓶扔進了垃圾桶。
飯局繼續。
沒有人再管我。
他們舉起酒杯,慶祝沈嘉言和許芊芊的愛情。
慶祝他們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我靜靜地坐在角落裏。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胃裏的疼痛仿佛要把我的五臟六腑都絞碎。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笑臉。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慢慢站起身。
“你去哪?”
沈嘉言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動作。
“我去趟洗手間。”
我聲音平淡得像一汪死水。
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一眼。
我轉身走向玄關。
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冷風迎麵撲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你們這麼像一家人,那我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