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效退去的時候,我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
頭痛欲裂,渾身的骨頭像是被車輪碾壓過一樣酸痛。
我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在那個私人美容醫院的病房裏。
而是在一輛行駛的汽車後座上。
車廂裏很暗,隻有路燈的光影時不時掃過。
我低頭,猛地發現自己身上原本的病號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材質考究的白色真絲長裙。
這條裙子,我死都不會忘記。
那是七年前,宋瑤二十歲生日時,紀雲凡特意飛去法國為她高定的一條裙子。
火災那天,宋瑤就是穿著這條同款的裙子,將汽油倒在自己身上,誣陷是我逼她的。
“放開我......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裏?”
我試圖坐起身,卻發現手腕被一根柔軟卻堅韌的皮帶死死捆住。
腳踝處也傳來金屬碰撞的冰涼感。
“醒了?”
紀雲凡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沒有回頭,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副駕駛上,程硯之轉過頭,遞過來一瓶擰開的水。
“樂菱,喝點水潤潤嗓子。”
“今天是你徹底成為‘宋瑤’的日子,我們需要做一個現場。”
我驚恐地看著他,腦海中警鈴大作。
“什麼現場?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程硯之歎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瑤瑤的臉是被火燒傷的,但你的臉現在是完好無損的‘宋瑤’。”
“為了讓警方相信你就是她,並且因為某種意外‘恢複’了容貌,或者導致了新的創傷。”
“我們需要製造一場車禍。”
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製造一場車禍。
他們要把我撞殘,甚至撞個半死,隻為了讓我的傷勢能夠和宋瑤替換身份的邏輯閉環!
“你們瘋了!這是謀殺!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拚命掙紮,皮帶勒進肉裏,磨出鮮血。
紀雲凡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車子停在了一處偏僻的郊外十字路口。
這裏沒有路燈,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呼嘯的風聲。
紀雲凡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後座,一把將我拽了下去。
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膝蓋瞬間磕破。
“孟樂菱,好好體會一下瑤瑤當年的絕望吧。”
紀雲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垃圾。
他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劃破了我白色的真絲裙擺。
“當年瑤瑤被火燒的時候,就是在這個位置,裙子被燒得粘在肉上。”
“今天,我也讓你嘗嘗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滋味。”
程硯之也下了車,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別怕,樂菱。”
“我計算過車速和撞擊角度,司機是我花重金找來的死士。”
“隻會撞斷你的幾根肋骨和小腿,不會要你的命。”
“救護車就在兩公裏外待命,撞擊一結束,我立刻帶你去醫院。”
我看著他鏡片後那雙自詡深情的眼睛,胃裏翻江倒海。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惡心的人。
把人推向死亡,還要裝出一副救世主的悲憫。
“程硯之,紀雲凡......”
我咬破了嘴唇,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死死盯著他們。
“如果我今天沒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紀雲凡冷笑一聲,轉身走向路邊。
“那就等你活下來再說吧。”
程硯之深深看了我一眼,也退到了安全線外。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遠處亮起兩道刺目的遠光燈。
一輛沒有掛牌的重型越野車,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撕破黑暗,朝著我瘋狂加速衝來。
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我想跑,但我被捆住的手腳根本無法支撐我站起來。
刺眼的燈光將我整個人籠罩。
紀雲凡冷酷的聲音從遠處的夜風中飄來:
“孟樂菱,這是你欠她的。”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
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