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時寒的藥膏抹在傷口上,帶著一絲虛偽的清涼。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
“別碰我。”
顧時寒手裏的藥管掉在地上,滾落到茶幾邊緣。
他也不生氣,隻是用那雙極盡溫柔的眼睛看著我。
“姐姐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說了,這是必經的過程。”
“不把你的翅膀徹底折斷,你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留在我身邊呢?”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把我推向深淵,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那張偽善的臉。
薑檸站在一旁,看著顧時寒對我這般低聲下氣,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喲,顧少爺真是癡情啊。”
“可惜了,不管你怎麼獻殷勤,她的骨髓最終還是要抽給我的。”
顧時寒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薑檸一眼。
“薑小姐,我勸你適可而止。”
“如果不是因為她想救你,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薑檸臉色一變,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客房。
晚上,沈渡從公司趕回來。
他帶了一大堆高級營養品,但全都是給薑檸的。
吃飯的時候,我坐在餐桌的最末端。
看著沈渡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薑檸碗裏。
“檸檸,多吃點,明天手術需要體力。”
薑檸嬌羞地笑了笑,順便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渡,姐姐一直看著我們,她是不是也想吃?”
沈渡皺了皺眉,連頭都沒回。
“她不用吃,她是天使,餓不死。”
我默默地放下筷子。
我確實感覺不到饑餓,但我能感覺到身體裏生機的流失。
吃過晚飯,沈渡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自願捐獻骨髓的知情同意書。
“我不會簽的。”
我把文件推開。
“沈渡,我不是你的私人財產。”
沈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
“沈昭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養了你三年!教你融入這個世界,你現在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就抽你一點骨髓,怎麼要你的命了?”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抽完之後呢?”
“之後你就會放我走嗎?”
沈渡愣了一下。
他似乎從來沒想過我會離開。
“走?你能去哪?”
他冷笑一聲。
“你連身份證明都沒有,離開了我,你就是個黑戶。”
“乖乖把字簽了,等檸檸病好了,你還是沈太太。”
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當沈太太了。”
“我隻想離開。”
沈渡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看著他。
“你想去哪?去找顧時寒?”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他不過是貪圖你身上的力量!”
“沈昭羽,你生是我沈渡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支紅色的印泥。
強行抓起我的右手大拇指,按在印泥上。
然後,重重地戳在那份同意書的簽名處。
“好了。”
沈渡鬆開手,滿意地看著那枚鮮紅的指紋。
“明天早上八點,醫院見。”
他拿著文件走出了書房,反手將門鎖死。
我被關在書房裏。
窗外下起了大雨。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刺骨的冷風夾雜著雨水吹在我的臉上。
我想跳下去。
這裏是二樓,對我來說並不高。
隻要我跳下去,跑進黑夜裏,也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爬上窗台,剛準備往下跳。
黑暗中,一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腳踝。
“姐姐,你想去哪?”
顧時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樓下的花園裏。
他連傘都沒撐,任由雨水澆透他昂貴的西裝。
他仰起頭,隔著雨幕看著我。
眼神偏執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上麵風大,很危險的。”
“你乖乖退回去,好不好?”
我死死地抓著窗框。
“顧時寒,你放開我!”
“我不要待在這裏了!你們都是瘋子!”
顧時寒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往下一拽。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從二樓摔了下去。
“啊!”
我沒有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而是落進了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
顧時寒緊緊地抱著我,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我的肋骨。
“姐姐,你看。”
“你跑不掉的。”
“就算你從天上掉下來,也隻能掉進我的懷裏。”
他撫摸著我被雨水打濕的頭發,語氣溫柔而殘忍。
“明天做完手術,你就會徹底變得虛弱。”
“到時候,你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會給你準備最漂亮的籠子,用金鏈子鎖住你的手腳。”
“讓你每天隻能看到我,隻能依賴我。”
“姐姐,你高不高興?”
我看著他那張在閃電下顯得慘白的臉,終於感到了深切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