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坐在遠洲律所一樓的咖啡廳裏。
麵前放著一份泛黃的房產轉讓協議,是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老房子。
最近碰到了產權糾紛,對方是個難纏的無賴。
一個星期前,傅臨川看過資料,答應今天下午兩點,和我一起去公證處做最後的財產保全。
這是我唯一一次開口求他用專業知識幫我。
現在是兩點半。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拿起手機。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向律所的前台。
"你好,我找傅臨川律師。"
前台小姐認識我,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
"卓小姐,傅律半小時前出去了。"
"去公證處了嗎?"
"這個我不清楚,不過他走得很急,好像是宋小姐打來的電話。"
又是宋知鳶。
"他走之前,有留什麼話給我嗎?"
前台小姐抱歉地搖了搖頭:"沒有。"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律所。
秋天的風很冷,吹得我手背發麻。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回了公寓。
推開門,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我走進臥室,從衣櫃頂上拿下那個最大的行李箱。
沒有猶豫,沒有眼淚。
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鞋子、電腦、畫具。
我在這個家裏住了五年,但東西少得可憐。
一個箱子都沒有裝滿。
我把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掃進垃圾桶。
把洗手間的牙刷扔掉。
把鞋櫃裏屬於我的兩雙鞋裝進袋子。
清理到茶幾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粉色的兔子馬克杯。
它依然穩穩地放在那裏,宣示著主權。
我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
那本舊得翻不動的通訊錄還在裏麵。
最後一頁,那個畫著歪歪扭扭太陽的名字。
宋知鳶。
我沒有去碰它,而是從口袋裏拿出那條編織銀手鏈。
我把它放在了通訊錄的上麵。
連同那把公寓的鑰匙。
做完這一切,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我的手機終於響了。
傅臨川。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了起來。
"你在哪?"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在公寓。"
"公證處今天去不了了,知鳶家裏進賊了,她嚇得發抖,我陪她在派出所做筆錄。"
"進賊了?"
"嗯,門鎖被撬了。"
"警察怎麼說?"
"還在查監控。"
"所以你要陪她到什麼時候?"
"等她情緒穩定一點吧。房子的事,我明天讓所裏的其他律師去幫你辦。"
其他律師。
他把我的人生大事,隨手推給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下屬。
"不用了。"我平靜地說。
"你又怎麼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都說了是突發狀況。"
"傅臨川。"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你手腕上的紅繩,是宋知鳶去國外那年,留給你的吧。"
電話那頭突然死寂。
隻有微弱的電流聲在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發緊。
"你翻我東西?"
"你洗澡的時候,透明膠脫落過一次。我看到了裏麵的頭發,亞麻金色的。"
"卓棲遲,"他的呼吸加重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我隻是突然明白,我用了五年時間,都沒能讓你把那根快斷的繩子剪掉。"
"那隻是一根普通的繩子!"他提高了音量。
"是嗎?"我笑了。
"傅臨川,你知道我今天在律所樓下等了你多久嗎?"
"我說了事出有因!"
"每次都是事出有因。她的貓生病,她的水管爆了,她家裏進賊了。哪怕她隻是掉了一根頭發,在你這裏,都比我的全部人生重要。"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
"不鬧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傅臨川,銀手鏈我留在了你的抽屜裏,壓在那本通訊錄上麵。鑰匙我也放下了。"
"你在說什麼瘋話?"
"我不要你了。"
"卓棲遲!你敢掛電話試試!"
我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順便把他的號碼,連同微信,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拉著箱子走到玄關,我換上自己的鞋。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門"哢噠"一聲關上。
我走進了電梯,按下了負一層。
高鐵票我已經買好了,一小時後,開往深城。
去找一個,不需要我跟貓和水管爭寵的地方。
"師傅,去高鐵站,麻煩快點。"
我坐在網約車後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海城的夕陽很紅,像一團燒盡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