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下夜班回來,還沒走到單元門,一杯冷水就猛地潑在了我臉上。
對門那個上周才搬來的女人,捂著半張臉衝我尖叫:
"就是她給我化的妝!現在我整張臉都爛了!"
她猛地扯掉口罩,露出右臉頰一大片紅腫潰爛的皮膚。
我還沒反應過來,眾人都已經圍了上來。
沒等我開口,那女人的老公就從旁邊竄出來,把一個塑料袋在我旁邊打開。
裏麵裝著幾支眼影刷和半瓶粉底液,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簽,
字跡確實跟我的一模一樣。
"物證都在這兒!我老婆用完當天就過敏住院!"
"化完妝她的臉就成這樣了!"他把照片甩到地上,
前後的對比圖,觸目驚心。
而女人則是趁機直接掏出手機點開直播:
"家人們看看,就是這個黑心化妝師,把我毀容了還不認賬!"
彈幕瞬間刷滿了"報警""曝光家人""扒她地址"。
那女人的老公雙手抱胸,用周圍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大聲喊道:
"十五萬,我們隻要把臉治好的賠償!給了立馬撤訴刪帖。"
一幅他們也不想找我麻煩的樣子。
我擦掉臉上的水,看了眼那袋我前幾天丟在垃圾桶裏的過期化妝品,突然想笑。
我的工作確實是化妝。
可我的客戶,都是死人啊。
......
“你裝什麼死?”
一聲粗暴的怒吼在我耳邊炸開。
對門那個叫許曼的女人,一邊舉著手機對著我懟臉拍,一邊往她那個膀大腰圓的老公身後躲。
她老公趙剛向前跨了一步,手裏拎著那個裝滿臟兮兮粉底液和刷子的塑料袋。
塑料袋的邊緣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證據都在這兒,你還敢抵賴?”
“我老婆這張臉本來好好的,就是用了你給的這些破爛玩意,當天晚上就進了急診。”
“醫生說這是重度化學灼傷,以後大概率要留疤的。”
“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我抹掉下巴上滴落的冷水。
樓道口的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我不躲不閃,看著他手裏那個印著附近生鮮超市Logo的垃圾袋。
“我給的?”
我看著許曼那張因為過敏而腫脹扭曲的臉。
“許曼,你說這半瓶粉底液,是我給你的?”
許曼眼神躲閃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當然是你給我的。”
“前天下午,我在樓道裏碰見你,看你提著個化妝箱。”
“我就順嘴誇了一句你的箱子好看。”
“你就主動說你是高級化妝師,還從箱子裏拿出這瓶粉底液塞給我,說是大牌內部試用品,讓我拿去用。”
她越說聲音越大,仿佛連她自己都信了這個臨時編造的謊言。
“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你是不是看我長得比你年輕漂亮,故意拿這種毀容的毒藥來害我。”
圍在單元門外看熱鬧的鄰居瞬間炸開了鍋。
住在二樓的李大媽手裏還拎著剛買的油條,指著我直搖頭。
“陸泠啊,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狠毒。”
“人家剛搬來,跟你無冤無仇的,你嫉妒心怎麼這麼強。”
“平時看你總是一身黑衣服,陰沉沉的不愛說話,沒想到心思這麼歹毒。”
人群外圍,幾個掛著胸牌、拿著麥克風的人使勁往裏擠。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記者把帶有某某新聞台標誌的話筒直接遞到了我嘴邊。
“陸女士,請問受害者說的是真的嗎?”
“作為一名化妝師,你是否利用職務之便,使用劣質甚至有毒有害的化妝品去謀害無辜鄰居?”
“你這種行為,是否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罪?”
我看著那個快要杵到我牙齒上的話筒,往後退了半步。
閃光燈在我眼前不斷亮起。
許曼手裏的手機屏幕上,直播間的彈幕正在瘋狂滾動。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真黑。】
【這種黑心化妝師就該抓起來判刑。】
【大家記住這張臉,以後千萬別找她化妝,當心毀容。】
趙剛見狀,更加得意。
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裏麵的粉底液瓶子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蓋子鬆脫,漏出一點慘白刺鼻的液體。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街坊鄰居都在。”
“我趙剛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
“我老婆這臉,醫生說後續治療加上植皮,少說也要二三十萬。”
“我們不訛人,你拿十五萬醫藥費出來。”
“這事咱們就算私了,我也不報警抓你了。”
他冷笑一聲,搓了搓粗壯的手指。
“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在這個行業裏混了。”
許曼在旁邊捂著臉嚶嚶地哭了起來。
“老公,我的臉好疼啊,我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李大媽立刻心疼地湊上去。
“作孽啊,這麼水靈的媳婦毀成這樣,十五萬算便宜她了。”
女記者也緊跟著發問。
“陸女士,麵對受害者的寬容,你為什麼還無動於衷?”
“難道你真的要等到警察把你帶走,才肯認錯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漏出液體的粉底液。
那是我前天處理一具溺水半個月的巨人觀屍體時用剩下的。
為了掩蓋屍斑和腐爛的青紫色,裏麵加了極高濃度的工業遮蓋劑和防腐藥水。
我把它包好扔進了小區北門最角落的有害垃圾桶裏。
我抬起頭,看著許曼那張爛掉的臉。
“許曼,既然是我親手送給你的內部試用品。”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為什麼這瓶粉底液上,會沾著一片發臭的爛菜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