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雪,周末爸媽要過來吃飯,你準備一下。"
沈晏釗在出門前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池鳶正好從她房間出來,撞了個正著。
"哥,叔叔阿姨要來?那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她怯生生地站在走廊裏,兩隻手交握著,像個不知道該站在哪裏的客人。
"你說什麼呢。"沈晏釗伸手點了一下她額頭,"你就是這個家的人,回避什麼?"
池鳶抿嘴笑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周末,公婆來了。
婆婆進門第一件事,拉住池鳶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臉色也不好,晏釗是不是沒照顧好你?"
"阿姨,哥對我很好的。"池鳶聲音軟軟的,乖巧地笑著。
婆婆滿意地拍拍她的手,然後轉頭看我。
"慕雪,你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跟你說了多少次,女人要懂得保養,你看看池鳶,雖然身子弱,精氣神多好。"
我從廚房端菜出來,圍裙還沒解。
"媽,我知道了。"
公公坐在沙發上泡茶,頭也沒抬地說了句:
"慕雪,聽晏釗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把池鳶嚇哭了好幾次?"
我端盤子的手頓了一下。
"爸,沒有的事,可能是誤會......"
"你是做嫂子的,大度一點。"公公語氣不重,但不容反駁。
"池鳶那孩子這些年受了多少苦,你心裏該有數。"
池鳶趕緊搖頭:"叔叔,不是嫂子的問題,是我太敏感了......"
"你別替她說話。"婆婆拉著池鳶坐下。
"慕雪就是性格太冷了,以前我就說過,太清高了不像話。"
沈晏釗從書房出來,看了一眼飯桌上的場麵。
他皺了皺眉,走到我身邊小聲說:
"我跟爸媽說說,你別往心裏去。"
然後他轉頭對父母笑了笑: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慕雪身體還沒好利索,今天就輕鬆吃頓飯。"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之前所有的指責都帶過去了。
婆婆沒再說我,但飯桌上一直在跟池鳶聊天。
問她要不要去學個花藝,問她喜歡什麼衣服款式,說改天帶她去逛街。
自始至終沒人問我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池鳶很會接話,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
"阿姨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其實我一直很內疚,覺得自己給這個家添了好多麻煩......"
婆婆摟著她,心疼得不行:"說什麼呢,你就是我半個女兒。"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嚼得很慢。
飯後,池鳶幫我收碗。
走到廚房門口,她突然壓低聲音,對著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她在照片裏摟著金主時一模一樣。
"嫂子,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我什麼?"
我手裏的盤子差點沒端住。
"你這幾天總盯著手機看,刪消息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
池鳶歪著頭,語氣還是那副天真模樣。
"我關心你嘛。"
"沒查什麼,你想多了。"
我沒看她,把碗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
"那就好。"她笑著走出廚房,在門口停了一下。
"嫂子,你對我這麼好,我永遠不會忘的。"
水聲嘩嘩蓋過一切,我攥緊洗碗布,指甲嵌進掌心。
當天夜裏,何昕義給我打了電話。
"慕雪,我又查到一些東西,你要坐穩了聽。"
"你說。"
"三年前那場所謂池鳶被人侮辱的事件,我找到了當時一個目擊者。"
"他說當天那幾個男人根本不是隨機作案,是池鳶自己約來的。"
"那場戲從頭到尾是她安排的,為的就是製造一個讓你們虧欠她一輩子的理由。"
我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樓下車來車往的燈光,半天說不出話。
"還有。"何昕義的聲音沉了下去。
"池鳶在那個金主那裏的時候,多次跟人炫耀說沈晏釗對她有意思,隻是礙於你才不敢表達。"
"我拿到了當時的聊天記錄截圖。"
"她和晏釗之間,是不是有過什麼?"
何昕義沉默了幾秒。
"有。三個月前的一個酒店開房記錄。池鳶的名字和沈晏釗的名字,同一間房。"
風從陽台灌進來,十一月的夜風刮在臉上像刀。
"慕雪,你別哭。"
"我沒哭。"
我確實沒哭。
眼淚要留給值得的人和事,這兩個人都不配。
"昕義,幫我訂明天最早一班去雲城的機票。"
"你終於想通了?"
"嗯,該走了。"
掛了電話,我回到房間,從衣櫃暗格裏拿出這半個月陸續轉移出來的證件和存折。
所有的證據,已經分門別類存在三個不同的雲端。
池鳶偽造精神病的就診記錄、被人包養的銀行流水和照片、設計救命之恩的證人口供、沈晏釗和她的酒店開房記錄。
還有這四年來,她每一次害我流產的時間線梳理、動機分析,以及沈晏釗每一次包庇的細節。
我把行李箱從床底拖出來,拉開拉鏈。
隻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本相冊,和爸媽的遺照。
夠了。
這個家裏其他所有東西,都不是我的。
淩晨四點,天還沒亮。
我拎著箱子從側門出去,何昕義派來的車已經停在巷口。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沙發上婆婆送的那串風鈴。
它在黑暗中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聲響。
我沒回頭。
出租車上,我最後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四年前嫁進來的時候,沈晏釗抱著我跨過門檻,笑著說一輩子不讓我受委屈。
我把臉轉向車窗另一邊,吩咐司機開快些。
機場安檢過後,我坐在候機廳裏,打開手機。
發了三條動態。
第一條發到朋友圈,圖文並茂:
池鳶三年來不在精神病院的證據,被包養的記錄,設計救命之恩的證人筆錄。
第二條發到沈家大家族群裏:
池鳶和沈晏釗的酒店開房記錄,三年前領證的精神病院竟然是空掛床位的事實。
第三條發到微博:
唐慕雪實名舉報前夫沈晏釗婚內出軌,附所有證據鏈。
然後我關了手機,把它丟進背包最深處。
登機廣播響起來。
我站起來,拖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身後是灰蒙蒙的天際線,麵前是另一座城市的方向。
走出廊橋的那一刻,手機在包裏震個不停。
我沒看。
飛機起飛時,窗外的城市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然後被雲層吞沒。
我靠在靠背上,閉上眼睛。
沈晏釗,這一次,我不是在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