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雪,你是不是對池鳶有意見?"
晚飯的時候,沈晏釗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池鳶坐在他右手邊,正小口小口喝著湯,聽到這話手一抖,湯匙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沒有。"我繼續夾菜。
"那你下午為什麼不接她電話?她說給你打了三個,你都沒接。"
我確實沒接,因為我在和何昕義通話。
"我睡著了,手機調了靜音。"
池鳶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是我不好,嫂子在休息我不該打擾的,哥你別怪嫂子......"
沈晏釗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飯後,他端了杯熱牛奶到我房間。
"慕雪,我不是質問你,隻是池鳶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打電話給你多半是害怕。"
"你以後看到她電話還是接一下。"
"好。"
他走過來,彎腰在我額頭上落了個吻。
"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複查。"
門關上後,我盯著那杯牛奶很久沒動。
以前沈晏釗每天都會給我熱牛奶,會幫我吹涼了才遞過來。
現在他把奶放在床頭櫃上就走了。
溫度這種東西,一點點流失的時候,人是感覺不到的。
手機亮了。何昕義發來一個加密文件。
"你自己看,看完刪掉。"
我打開文件,裏麵是一份銀行流水和幾張照片。
流水顯示,池鳶在所謂住院的兩年半裏,每月有一筆大額轉賬入賬,金額不等,最高的一個月有四十萬。
轉賬人的戶名被打了碼,但何昕義附了一行字:
"圈內有名的已婚商人,姓鄭,去年破產跑路了,池鳶是他包養的情人之一。"
照片拍的是池鳶出入一棟高檔公寓的畫麵。
她穿著我從沒見過的名牌裙子,踩著細高跟,頭發燙成大波浪,妝容精致,笑得明豔張揚。
這哪裏是一個被人侮辱後精神失常的受害者。
我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手指停住了。
那是池鳶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照。
男人摟著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兩人親密得像一對普通情侶。
照片日期,是我第一次懷孕的前兩個月。
也就是說,池鳶所謂的出院回家,根本不是因為病好了。
是因為金主跑了,她沒地方去了。
而我和沈晏釗什麼都不知道,把她當受害者一樣捧在手心。
我把文件保存到一個隱蔽的雲端網盤,然後清空了手機裏所有痕跡。
還不夠。
池鳶的精神病是假的,那當年的救命之恩呢?
如果連那都是假的,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上午,沈晏釗去公司了。
池鳶在客廳織圍巾,看到我出來,笑著招手。
"嫂子,你來看,我織了條圍巾想送給你。你之前說喜歡霧霾藍對不對?"
她舉起一條半成品的圍巾,顏色確實好看。
"謝謝。"我在她對麵坐下。
"嫂子,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身體還有點不舒服。"
"你要多吃點。"她從茶幾上端起一盤切好的水果推到我麵前。
"我洗的,沒放保鮮膜,最新鮮的。"
我看了一眼水果,沒動。
池鳶察覺到什麼,眼眶一下就紅了。
"嫂子......你是不是不敢吃我給的東西了......"
她的聲音發抖,手指絞著毛線。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嫂子,我真的是病發了才會那樣,我清醒的時候不會害你的......"
她哭起來了。
動靜不大,但足夠讓剛回來拿文件的沈晏釗聽見。
他出現在客廳門口,看看池鳶,又看看我,表情微妙。
"慕雪,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池鳶給我切了水果,我還沒來得及吃。"
我伸手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裏嚼了兩口。
池鳶抹著眼淚,勉強笑了一下。
沈晏釗走過來,拍拍池鳶的肩:"你先回房間休息。"
等池鳶離開,他在我身邊坐下,語氣裏帶了一點疲憊。
"慕雪,我知道你對池鳶有心結,但她確實是個病人。"
"你這樣冷著她,她會更不穩定。"
"我沒冷她。"
"你剛才不吃她切的水果,她就覺得你嫌棄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誕。
我三次失去孩子,而他在跟我計較一塊蘋果。
"晏釗,池鳶她媽當年去世的事,你還記得吧?"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池鳶她媽是因為我們的案子受了牽連,這是事實。"
"慕雪,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欠池鳶一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又是這句話。
當年池鳶母親去世,是一場醫療事故,和我們沒有直接關係。
但沈晏釗一直認為,如果不是因為他和我牽涉的一樁經濟糾紛引來了麻煩,池鳶母親不會住進那家醫院。
這個邏輯就像一條繩子,把我勒了四年。
"我知道了。"我站起來,"我去房間休息。"
"慕雪。"
"嗯?"
"你別多想,我隻是希望家裏能太平些。"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太平。
是啊,三個孩子沒了,但家裏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