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景明住的小區我記得地址。
是因為之前他在視頻裏無意中拍到過快遞單。
我截了圖,放大之後記下了門牌號。
下午一點半,念念牽著我的手,再次走進了那個小區。
電梯上到七樓。
走廊很安靜。
我站在706門口,沒有敲門。
從包裏翻出手機,打開錄像。
然後敲了三下。
沒人開門。
又敲了三下。
門裏麵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誰啊?"
是個女人的聲音。
年輕,帶著午睡剛醒的慵懶。
"快遞。"
鎖芯轉了一圈,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素顏的臉探出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頭發紮成丸子,穿著一件男款T恤。
那件T恤我認識。
是去年我給陳景明寄過去的。
我在領口縫了一顆扣子,因為原來的掉了。
現在那顆扣子還在。
她看到我的臉,愣了一下。
又低頭看到念念,徹底僵住了。
"你好,我叫蘇晴。"
她的眼睛眨了兩下,手不自覺地去拽T恤的下擺。
"你......找誰?"
"找我老公,陳景明。"
她的臉白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平靜。
"陳景明?他不在這兒住。你是不是找錯了?"
"沒找錯。門口鞋櫃上貼著他名字的快遞單。"
她下意識往身後看了一眼。
"那個......我跟他隻是合租。"
"合租的話,你穿他的衣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念念突然拽了拽我的手。
"媽媽,這個是爸爸的衣服,你給爸爸縫過扣子的那件。"
女人的臉徹底僵了。
走廊裏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搭上門框。
"嫂子,你有什麼事跟景明直接說吧,我隻是租了他一間房。"
她的語氣突然變了,帶上了一種輕飄飄的禮貌。
像是服裝店裏的導購對試了五件衣服最後什麼都沒買的顧客說"好的姐,慢走啊"。
"哦?那你們的合租合同能給我看一下嗎?"
"那是我的隱私。"
"你穿著我老公的衣服,住在我老公付租金的房子裏,跟我說隱私?"
她看了我一眼。
不是心虛的那種看。
是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從我曬黑的臉,到起了毛球的T恤,到超市裏買的二十九塊錢的帆布鞋。
然後她往門框上一靠,換了個姿勢。
"嫂子,你也別怪我說話直。景明跟我說過你們的情況。你們的事兒,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一個租客,管不了。"
"他跟你說了什麼情況?"
"他說你們感情不好,早就分居了。"
"所以呢?"
她笑了一下。
"所以嫂子,你要是想找景明談,就給他打電話。我這兒可不是你們的調解室。"
她開始關門。
我伸手擋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
"憑什麼告訴你?"
"如果你隻是租客,告訴我名字又有什麼關係?"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鐘,嗤笑了一聲。
"我叫林薇薇。行了吧?"
然後用力把門推上了。
門鎖哢嚓一聲落了。
我站在門外,手機還在錄著。
念念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那個阿姨穿爸爸的衣服。"
"嗯,媽媽看到了。"
"她是不是不好?"
"念念,走,我們回去。"
回到酒店,我把視頻從頭看了一遍。
706的門牌號,女人穿著陳景明的T恤開門,對話的全過程。
我把視頻導出來,存了兩份。
然後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之前在律師科普視頻底下找到的一個法律谘詢熱線。
"你好,我想谘詢一下婚內出軌的財產分割問題。"
"好的女士,請問您有什麼證據?"
"視頻,還有一些轉賬記錄。另外,我懷疑他這兩年在轉移婚內財產。"
"您有具體的線索嗎?"
"有。他兩年前升了職,工資從八千漲到了一萬五,但給我和孩子的生活費反而變少了。他跟我說降薪了,但他公司同事的朋友圈裏發過慶祝他升職的照片。"
電話那頭的律師沉默了一下。
"女士,您需要查的不隻是出軌證據。如果他確實在轉移財產,您需要盡快申請財產保全。"
"我知道。"
"另外還有一件事。"
"您說。"
"他在公司的報銷單上,用我和孩子的名義虛開了幾筆差旅費。我去年幫他整理票據的時候發現的,當時沒多想,現在回頭看,每一筆都對不上。"
律師的聲音變得認真了很多。
"這個很關鍵。您手裏有留存嗎?"
"有。我拍了照。"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
念念抱著她疊的星星,已經睡著了。
陳景明發來消息:
"聽說你去了我住的地方?蘇晴,你是不是瘋了?你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
下一條:
"離婚協議我可以擬一份,念念跟我。你要是識相,就簽了,各自好聚好散。"
再下一條:
"你一個沒工作沒收入的女人,法院不會把孩子判給你的。"
我看著最後這句話,看了很久。
沒有回複。
晚上七點,門被敲響了。
陳景明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簽了,念念歸我。你淨身出戶,我不追究你今天騷擾林薇薇的事。"
他把紙遞到我麵前。
"你隻有一個選擇。簽了,我保證不會虧待念念。不簽——"
他頓了一下。
"不簽,我會讓律師告你侵犯他人隱私,騷擾我的合租室友。到時候孩子撫養權更拿不到。"
我從包裏慢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陳景明,你說得對,我確實隻有一個選擇。"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把信封打開,將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攤在桌上。
他公司兩年前的升職公示截圖。
他銀行流水裏每月轉給林薇薇的固定轉賬——兩千、三千、五千,金額逐月遞增。
他用我和念念的名義虛開的七張差旅發票的照片。
還有一份,他所在公司財務係統的報銷審批截圖——是他公司一個老同事私下發給我的。
陳景明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你......你怎麼有這些東西?"
我把那份離婚協議推回去。
"你說得對,我沒工作,沒收入,但我有時間。我的時間,夠我把你的每一筆賬都翻出來了。"